你那平淡、甚至带着点“惋惜”与“责备”的话语,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骂都更具杀伤力。
识贤那凄厉卑微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痕和极度的错愕、茫然,呆呆地看着你。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已经彻底放弃所有抵抗、愿意奉上一切的时候,你却反而……开始“嫌弃”他了?
“就凭你如今这身份,”你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错愕,继续用那种理性到冷酷的目光打量着他,“一个被排挤了二十多年、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守着恒山一隅默默等死的边缘分坛坛主……”
你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时间消化这个残酷但真实的定位。
“你所能知道的事情,还能有多少是真正有价值的、能影响当下局面的呢?你向来不喜抛头露面,虽然肚子里或许确实装着不少几十年前的陈年旧账,听起来似乎有些历史价值,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的话锋开始转向最核心、最现实的层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寒冰刺骨。
“可是,现在,眼下,鲍意迁的【大日如来金身】究竟练到了什么境界?他的功法瓶颈具体何在?潘舜依手下,究竟还暗中掌控了多少只效忠于她个人的精锐部曲?具体分布如何?弥痴和如嗔这两个人,又暗中经营了多少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势力与眼线?安插在总坛、各分坛、甚至朝廷和地方官府里的钉子,究竟有哪些?这些最新的、最核心的、能决定当下双方力量对比的关键情报……”
你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目光如冷电,直刺他惶惑的眼底。
“你识贤,一个被丢到恒岳山二十多年、几乎与总坛核心情报网络隔绝的老古董,能知道吗?你有渠道知道吗?你所谓的‘有用’,除了那些过时的往事,还能提供什么?”
你每问出一个问题,识贤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无法辩驳的现实。
他确实不知道。他被排挤、被隔绝得太久,久到早已与那个波谲云诡的权力核心彻底脱节。他赖以乞命、关于过去的“知识”,在你指出这些关于“当下”的残酷现实需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过时,那么一文不值。
“你已经七八十岁了,”你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公允”的考量,“就算我,念在你今夜还算‘配合’、吐露了些或许有用的陈年旧闻的份上,一时心软,法外开恩,允你戴罪立功,上奏朝廷,或许能侥幸,免你一死……”
你看着他眼中因为“免死”二字而骤然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缓缓地抛出了那最现实的最后一击。
“那么,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废掉你这一身来之不易、却也作恶多端的宗师修为,毁去气海,断去经脉,让你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然后,将你流放。流放到那些,连朝廷最凶悍的囚犯都闻之色变的绝地、死地。”
你清晰而缓慢地,报出那些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的地名。
“或许是鸟不拉屎、终年风沙呼啸、胡骑不时侵扰的西域边陲军镇堠台,去做修补城墙、屯垦军田的苦役;或许是毒虫遍地、瘴疠横行、蛮荒未开的东瀛海外荒岛,去开采矿石;又或许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吐蕃高原冻土荒漠,去修补官道、夯筑土路……”
你为他描绘着那“生”的图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尽的凄凉、痛苦与绝望。
“在那里,你将以戴罪之身,做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苦役囚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永无止境的劳苦。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气力衰退,伤病缠身,在异国他乡,像一条无人在意的野狗一样,慢慢地、痛苦地腐烂,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没人记得你是谁的地方。”
你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活着’……”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他惨白如死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和一杯能让你只痛苦几个时辰,起码还算全尸的毒酒,或者一条能让你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两下自我了断的白绫比起来……”
你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
“你觉得,有多大区别呢?或者说,这样的‘生’,真的比立刻的‘死’,更值得你去摇尾乞怜、放弃所有尊严、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哀求吗?”
说完,你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
你让他自己看清,他所拼命哀求的这条“活路”,其尽头等待他的,是何等凄惨、毫无希望的光景。
识贤彻底呆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抱着你小腿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无力地垂落。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仿佛凝固。
你的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先前被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