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间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如此真实地充盈你的感官。
这一刻,在权谋与杀伐中淬炼得如同铁石的心防,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与毫无保留的全然信赖彻底浸泡、软化,一种久违到近乎陌生的柔软与安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漫开。
窗外尘世的喧嚣,地底的阴暗,遥远的算计,似乎都被隔绝在这方寸之地外。
你一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因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背脊,动作有些生疏,却尽力放得轻柔。贴在她耳边,用自己最和缓的声音低语:
“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时间在无声的慰藉与泪水浸润中悄然流逝,直到将近正午,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喧哗,由远及近,打破了后堂这片短暂的宁静。
李休之回来了。他身上的官袍沾着尘土与零星已变成暗褐色的污迹,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病态的亢奋,双目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却大获全胜的征战。
“杨……杨大人!” 他一眼看到你,情绪激动地抢步上前,声音激动,那架势几乎要当场跪倒。
你适时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同时另一只手安抚地、更紧地拥了一下怀中因这突兀动静而微微一颤、哭声渐止的颜醴泉。目光掠过李休之狼狈却兴奋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李大人辛苦了。结果如何?”
“托大人洪福!下官……下官幸不辱命!”
李休之喘了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但声音仍带着颤:
“【陌尘寺】上下,经一夜清剿,负隅顽抗、持械拒捕之凶徒八十三人,已当场格杀!其余僧众及核心信众,共计三百四十七人,已全部擒拿,现正押往府衙大牢,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寺内搜出兵器、丹药、符箓、淫祀器物及往来密信若干,皆是不赦之罪证!”
“很好。” 你微微颔首,对此结果并无意外。
接着,你语调平稳清晰,迅速做出后续安排:“人犯既已拿下,接下来便按大周律例章程办事。让牢中那些‘大乘’骨干互相指认,详录口供,与搜出之罪证一一核对,务求铁证如山。然后据此写成详尽卷宗,直接呈报刑部。该明正典刑的,不必手软;该流徙充军的,依律而定。此案关系地方安定,须办成铁案。”
你话锋略转,语气淡了两分,却更显分量:“至于在陌尘寺下咒、意图对令媛不利的那两名主犯,他们身上还牵扯着其他几桩要紧案子,或与更大的逆党网络有关。我已命锦衣卫将其提走,并入他案一并审理深挖。此事关乎机密,李大人便不必再过问细节了。”
李休之闻言,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脸上骤然涌起狂喜的红潮,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他瞬间明白了你的全部用意——你不仅救了他女儿的性命,解了他燃眉之急,更是将“捣毁邪教巢穴、擒拿妖僧数百、安定西河地方”这一桩天大的功劳,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送到了他手上。
而且,你还贴心地替他抹去了“女儿险些被邪术所害”这一可能影响官声的细节,将最麻烦、可能牵扯更深的主犯也一并带走处理。这已不是简单的“结善缘”,简直是为其量身打造的平步青云之路。
“杨长史!大人!您……您真是下官的再生父母!恩同再造啊!” 李休之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顾地上尘土,以头叩地,砰砰作响,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哽咽,“下官……下官肝脑涂地,难报大人恩德于万一!今后大人但有所命,李休之万死不辞!”
你平静地看着他感激涕零、几乎语无伦次的表忠心,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只微微抬了抬手:“李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亦是为国除害。你且起来,妥善处理后续便是。”
待李休之情绪稍平,千恩万谢地退去准备,你才转过身,重新看向一直静静偎在你身旁、似乎被方才官场一幕所慑、显得有些怔忡的颜醴泉。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伸手,将她那只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微微发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们走吧。” 你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褪去了所有属于“杨长史”的威严与冷肃,只剩下带着怜惜的柔和。
“去……去哪儿?” 她抬起犹带泪痕的眼,有些茫然地望着你,显然还未从大获全胜的巨震与对你身份的隐约惊骇中完全回神。
“回家。” 你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握紧了她的手,“回太康镇。回我原来的家。”
没有再多看身后衙门一眼,你牵着她,步出回廊,踏入正午略有些灼人的阳光之中。
通往太康镇的官道在午后阳光下向前蜿蜒,尘土在马蹄与脚步间微微飞扬。
你们并肩而行,大多时候沉默。
颜醴泉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在你掌心,偶尔偷偷抬眼看向你坚毅的侧脸,目光交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