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认得。只不过,吐火罗文与更古老的梵文,在字根和书写结构上,确有几分遥相呼应的影子,但具体的书写笔划与字符形态,却是南辕北辙,截然不同。我嘛,也仅仅是能看出这点皮毛区别罢了。”
你顿了顿,目光从金属板上移开,重新落在她那张因震惊过度而血色尽失、微微扭曲的俏脸上,嘴角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
“恐怕,如今你们祆祠中那些在中原呆久了、养尊处优的祭司们,自己也不认得,这板上究竟镌刻着何等天机了吧?”
这句话,平淡,却如同最终宣判的丧钟,彻底击溃了米锦夜心中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眼眸中的震惊与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暴露了最不堪真相的巨大羞恼,以及信仰基石崩塌后的无尽颓然与空洞。
因为,你说中了。
分毫不差。
这块被历代守护者称为“圣典秘藏”、奉若性命的金属板,确实是她们这一支拜火教传承的至高圣物,祖训严令,需以生命守护。
然而,关于这块板的真正来历,其上文字的具体含义,以及它究竟指引向何方,所有的详细信息,早已在数百年的颠沛流离、传承断续中,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
如今的拜火教,包括那位高高在上、被无数教众视为神明化身的大祭司,的确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解读板上那古老的吐火罗文了!
他们所做的,只是在机械而盲目地遵循着一个早已不知其所以然、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篡改或误解的祖训而已。
守护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懂、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这念头浮现的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悲凉,瞬间吞噬了米锦夜残存的最后一点心气。
你看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米锦夜。
她怀中紧抱的金属板,那块被其家族世代视为“圣典秘藏”的乌兹钢板,此刻与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于是,你手腕一松。
那块沉重的金属板,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冰冷的弧线,伴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当”的一声,精准地落回了她因瘫坐而微微敞开的怀里,正压在她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口。
与此同时,你心念微动,【神之权柄】那无形无质、禁锢着她全身的精神力场悄然撤去。
冰凉的触感与熟悉的重量,让米锦夜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突然能听自己使唤了。
束缚消失的刹那,米醴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归还”动作,与先前冷酷的剥夺形成巨大反差,让她几近停滞的思维产生了瞬间的混乱。溺水之人会本能抓住任何漂近的浮木,哪怕那浮木脆弱不堪。
她几乎是用尽身体最后的本能力量,双臂骤然收紧,死死地将那块冰冷的金属板箍在胸前,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之间,最后一缕、也是最实在的连结。
她大口大口喘息了几口气,才抬起头,那张混合着粟特与汉人特征、此刻苍白如纸的俏脸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你。
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恐惧尚未退去,信仰崩毁后的迷茫与剧痛清晰可辨,对你反复无常、难以理解的行为感到的愤怒与极度困惑,也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对“解释”的渴望。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如同魔神般轻易掌控她生死、洞悉她最核心秘密的男人,为何在将她的一切踩碎后,又将这“圣物”还了回来。
你没有理会她眼中那些激烈的无声质问。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块金属板上,用一种极度平淡、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口吻,缓缓开口,打破了教堂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清晰而冰冷,“也值得你们这样世代守护,甚至不惜为之抛却性命,颠沛流离?”
是啊……值得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轰鸣。
为了这块无人能懂、来历成谜的金属板,家族数百年来隐姓埋名,担惊受怕,母亲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自己更是沦为丧家之犬,在无尽的追杀与绝望中挣扎……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守护一个连意义都不明的“祖训”?
这岂非是世间最大的荒谬与讽刺?
她眼中的愤怒与困惑,渐渐被更深的茫然与自我怀疑所取代,那是一种信仰根基彻底动摇后,灵魂无处安放的虚空感。
你没有给她太多沉溺于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