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它不是此界生灵,强留于此,对双方都是折磨。我既已能踏破虚空,寻到它故乡坐标,送它一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顺水推舟的小事。
你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哦,对了。哀牢山那边,用来抽水哄着它不闹事的蒸汽抽水机组,现在也用不上了。我交代了留守的‘新生居’职工和当地土人,让他们把那些机器和水管拆卸下来,妥善运送到云州、理州、枼州这些常年缺水或水利不兴的州府大城。改装一下,给城里的百姓泵水用,也算物尽其用,利国利民。”
姬凝霜,彻底失语了。
她怔怔地看着你,看着你这张近在咫尺、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脸,感觉自己听到一些消息,信息量实在大的惊人。
挥手间,解决了一个足以颠覆天下、让她亲眼见识过其精神冲击力之后,一直寝食难安的巨大邪祟。
然后,又顺手,将处理这邪祟危机留下的“遗产”(那些昂贵而强大的蒸汽水泵),安排成了一项惠及数州黎民、改善民生、巩固统治的德政工程。
这份举重若轻、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份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度与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雄才大略”的帝王范畴。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威能与胸襟么?
姬凝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将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狂喜,再次压下,转化为更深的柔情、依赖,与一种久别重逢的炙热。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不,是得“神”如此,国祚何愁不永!
你没有继续在这个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的话题上深入。
对你而言,此事已了,无需多言。
你拿起筷子,指了指不远处那四个依旧如坐针毡、不敢稍动的女人,开始向姬凝霜介绍,语气平常,如同介绍几件新得的“宝贝”。
“这四个女人,我跟你说一下她们的情况。”
“那位,是颜醴泉。”
你指向颜醴泉。颜醴泉感受到你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姿态愈发恭顺。
“她是我当年,在晋阳府时的……故人。嗯,算是初恋吧。当时我因缘际会,得到了修炼的机缘,被迫离开,她等了我十几年,期间经历坎坷,吃了不少苦。我此番回去,念及旧情,也觉得不能再亏欠她,便将她从晋阳带了出来,带在身边。”
姬凝霜顺着你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颜醴泉身上。虽然年近三十,眼角有了细纹,衣衫朴素,但眉宇间那股温柔似水、我见犹怜的气质,以及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静风韵,依旧动人。
尤其是那双看向你时,毫不掩饰的全然信赖与爱慕眼神,让同为女人的姬凝霜,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但,也仅此而已。
她迅速将这点情绪压下。作为帝王,她更懂得权衡。
你是一个极其重情、也极其念旧的人。既然能为一个分别十余载、早已物是人非的“初恋”做到这一步,不惜千里迢迢带回宫中,这份“长情”与“负责”,恰恰说明你对身边人的重视。
这,对她这个为你生儿育女、共享权柄的“杨夫人”而言,从长远看,并非坏事,甚至是一种隐性的保障。
你眼前这位“杨夫人”,对着颜醴泉,露出了一个端庄得体、又不失和善的淡淡笑容,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位“姐妹”的身份与存在。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姿态已表明一切。
颜醴泉感受到女帝的目光,与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无形压力的笑容,心中紧张,连忙再次起身,对着姬凝霜的方向,盈盈一拜,姿态恭谨,无言地表达了对这位“正宫娘娘”的敬畏与服从。
“那对母女,是米谷丽和她的女儿米锦夜。”
你又指向那对粟特母女。她们听到你点名,吓得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们是我在离州时偶遇的……原本是西域祆教一件古老圣物的守护者家族后裔。”
“如今,那圣物的秘密已被解开,价值已失,她们也失去了束缚。我打算,稍后带送她们回安东府,‘新生居’或‘内廷女官司’下属的培训单位,接受一段时间的……思想与技能教化。学些新的本事,以后或许也能在织造、翻译、或者与西域胡商打交道等方面,派上些用场。”
姬凝霜再次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对容貌带着明显胡人特征、此刻惊恐不安的母女,心中已然明了。
所谓的“朋友”,所谓的“接受教化”,都只是体面的说法。
这不过是你处理“战利品”或“边缘关联者”的一种方式。将她们纳入可控的体系,进行改造与利用,榨取剩余价值,同时也算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很常见的帝王(或上位者)手段,她并不陌生,甚至颇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