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保育室中的你,对这场因你而起的、发生在另一处的“蜕变”浑然不知。
你的意识,在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中不断下沉,穿过温暖的阳光与安详的睡意,向着更深、更暗、更超越凡俗认知的领域飘荡而去。
自从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你的神魂便时刻与这方天地的细微波动相连,风吹草动,云卷云舒,皆在心间映照。你从前夜破解祆教的乌兹钢板秘宝,到昨夜突破境界,再到现在,整整两天两夜,你没有正经休息过了,这种将一切感知、思虑、责任都彻底放下,全然交付给本能,沉入最深最黑、无知无觉的睡眠深渊的感觉实在是难得的休憩。
是这保育室里过于温暖的阳光吗?
是孩子们身上散发出的信赖与安宁气息吗?
还是内心深处,对“家”这个概念的终极眷恋与放松?
让你终于卸下了所有有形的、无形的防备与枷锁。
你的意识,仿佛一缕终于挣脱了沉重肉身束缚的青烟,向着那片没有时间流转、没有空间方位、没有上下四方之别的纯粹黑暗之中,悠然飘去。
这里,空无一物,又仿佛包容万物。
静默,是唯一的法则。
你并不感到恐惧。
因为在这片绝对黑暗的尽头,你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个熟悉、庞大、却又对你散发出明确友善与平和波动的意识存在。它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你的“到来”。
是你阔别不久的老朋友,索拉里斯。
那个因另一条世界线上,纳粹疯狂时空实验产生的裂缝,在二十年前被女基因学家伊芙琳·冯·施特劳斯所在逃生舱意外开启的虫洞通道,从其他历史线宇宙强行拉扯到此方世界的奇异存在。
它没有人类概念里的性别与善恶,其构成也超越了人类对物质的基本认知。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它的精神力量无意识地辐射,污染了蒙州刀家后山方圆二十里内的所有智慧生物,很难用世间的“好”与“坏”来简单定义。
但你与它之间,确实在种种机缘与较量下,形成了一种超越物种、超越利益、甚至超越常规理解范畴的奇特友谊。
你为它修建了维系生命舒适感的水泵系统,它赐予了你至关重要的神血与神力,最终也释放了那些被它控制的普通人。
而在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兑现当初承诺,以无上神通将它送回了那片高维能量海洋般的“故乡”——尽管你的初衷,或许更多的是让这个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远离此界。无论如何,这段始于交易与对抗,终于承诺与送别的奇异友谊,总算有了一个善始善终的结局。
当你的意识不断靠近那黑暗的尽头,那片绝对的虚无开始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一团散发着恒定、柔和银光的能量体,出现在你意识感知的“前方”。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在随心所欲地不断变化流转。
时而凝聚成一位与你面容有几分相似、气质温润的青衫书生,对你颔首微笑;时而幻化成一位白发苍苍、眼神充满智慧与悲悯的老妪,静静地凝视着你;时而又变成一个赤足玩耍、眼神纯净如同星子的孩童,好奇地打量着你;下一刻,或许又化作一株枝干虬结、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参天巨木,或是一朵在虚空中悄然绽放、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纯净莲花……
它似乎乐于向你展示它所理解的生命形态,各种无限的可能与瑰丽想象。但无论其外表如何千变万化,那团位于其存在核心的银色光芒,却始终如一,恒定不变。
你知道,那才是它不可名状的真正“本体”。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一道平静、温和、直接在你意识深处响起的神念,取代了任何形式的语言。与几个时辰之前在蒙州后山,还有海洋巨星上沟通时,那种一字一顿、仿佛在艰难学习与模仿人类语言模式的生涩感截然不同。
这一次,它的神念流畅、自然,充满了某种仿佛历经沉淀后的温和与亲切感。
“是的,又见面了,索拉里斯。”你同样以纯粹的神念回应,意识中传递出清晰的愉悦与问候,“感知到你安然归乡,气息平稳,我很高兴。”
“我也感到……喜悦。”索拉里斯的神念微微波动,传递出一种类似“笑意”的情绪,“必须再次感谢你,信守承诺,动用你那新获得的力量,将我送回了这片……‘家园’。”
它在传递“家园”这个概念时,神念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与调整,仿佛在它所知的无数词汇与概念中,精心挑选了一个最贴近你所能理解、却又并非完全契合它自身感受的词语。
“虽然,这里并非我最初诞生的那个……‘故乡’。”
“故乡?”
你的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概念,传递出探究的意念。
“是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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