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们的约定。当有一天,你真正准备好,要踏上那条通往宇宙瀚海、通往更深层真相的求知之路时,可以通过我留给你的那点‘神血印记’呼唤我。”
“那时,我如果没有休眠,应该会与你……同行吧。”
最后一道带着祝福与约定意味的神念涟漪,彻底消散在重归的虚无之中。
你的意识,也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从那片超越现实的黑暗深处,向下、向着那具沉浸在温暖阳光与孩童鼾声中的沉重肉身,急速坠落……
无尽的黑暗,被熟悉的、带着木头与阳光气息的暖黄色光芒取代。
你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骤缩,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保育室那刷着白灰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身边,孩子们均匀而清浅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一切都与你“入睡”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同了。
那场与索拉里斯的“梦境”对话,带来的信息冲击太过真实,太过颠覆,太过……浩瀚而冰冷。
以至于当你猛地睁眼,重回这平凡的现实时,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对话才是“真实”,而眼前这温暖的保育室,才是短暂而脆弱的“幻梦”。
你的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你肉身的真实存在。但神念深处,索拉里斯那平静、温和,却字字如宇宙冰雹般砸落的“真相”,依旧在回荡、轰鸣、反复冲撞着你的认知壁垒。
“玻璃珠子”……
“细菌”……
“组织碎屑”……
“宏观存在”……
这些冰冷、残酷、将个体与文明价值碾压到近乎虚无的词汇,如同无数把沉重的无形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在你那颗刚刚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掌控无上伟力、俯瞰此世众生而悄然滋生出的、名为“至高”与“掌控”的心防之上。
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观、如此无力地,感受到了自身,乃至脚下这颗星球、你所牵挂的文明、你所拥有的一切……在那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宏大存在尺度下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井底之蛙”,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
你一直以为,自己已然站在了此方世界的巅峰,看到了最壮阔的风景。却从未想过,自己所站的“山巅”,或许只是某块巨大“碎屑”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你所见的“风景”,不过是“井口”上方那片有限的天空。
一股混合着认知颠覆的眩晕、对未知的深深忌惮、以及因自身渺小而生的无力与迷茫,如同北地最酷寒的冰潮,从意识最深处汹涌而起,瞬间将你的心神淹没,让你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与……短暂的空洞。
就在这时——
“唔……爹爹……”
一阵带着浓浓睡意、模糊不清的孩童呓语,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微弱却执着的星火,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穿透了你被冰冷与迷茫充斥的心神屏障,清晰地传入你的耳中。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恍惚,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身边,那几张并排的小木床上。
你的嫡长子,姬修德,睡着了依旧紧紧蹙着那两条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略显英气的眉毛,小嘴微微嘟囔着,仿佛在梦中仍在为什么“军国大事”而烦恼,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与他肉嘟嘟的脸颊形成一种可爱的反差。
你的嫡女,杨如霜,睡得正香甜,粉嫩如花瓣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光,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角还无意识地翘了翘。
你最小的儿子,张冰,整个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死死地抓着你的衣角,仿佛那是他连接这个世界、连接“爹爹”的唯一纽带,是他全部安心感的来源。
还有长女梁效仪,幼女杨爱净、杨思云……每一张酣睡的小脸,都那么恬静,那么毫无阴霾,那么……真实不虚地存在于你的眼前,你的感知中,你的生命里。
在他们纯净无瑕的世界里,没有高维生物,没有宇宙空洞,没有文明存亡的危机。只有“爹爹”是撑起他们整片天空的最坚实的依靠,是快乐的源泉,是安全的港湾。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流连于这一张张天使般的睡颜。那宇宙尺度上的宏大叙事带来的虚无感,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却又如此迅速地,开始消融、退却、蒸腾……
一种远比那冰冷更为坚实、更为炽热、更为磅礴的情感,如同沉睡的地心岩浆被蓦然唤醒,从你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汹涌而上,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冲垮了迷茫的堤坝,填满了意识的每一寸空隙,熨烫着每一丝因“真相”而战栗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