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明亮的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水磨石。数盏奇异的吊灯(电灯)高悬头顶,虽未点亮,却显得异常精美。
穿着统一灰色立领制服、腋下夹着文件夹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皮鞋或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嗒嗒”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墙壁上悬挂着绘有复杂线条与区块的巨大地图,以及各种贴着彩色纸条、写满密密麻麻数字与符号的表格。
沿着楼梯向上,每一层走廊两侧,都是一间间用玻璃窗隔开的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她能清晰看到里面令人惊异的景象:
一张张宽大的木制办公桌后,坐着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人们。
他们有的正对着一个带有许多圆形凸起(打字机)的古怪器物,手指如飞地敲击,发出连续不断的“咔嗒”声,雪白的纸张随之快速移动,留下整齐的字符。
有的则伏在案头,手握一种黑色短小的硬笔(钢笔),在摊开的文件上飞快地书写批注。
更有人站在墙边巨大的木板前,用粉笔写着复杂的算式,或是对着身旁的人快速地说着什么,手指不时点在铺在桌上的图纸上。
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堆叠着厚厚的文件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专注、急切而又井然有序的氛围。
最让禅垢感到冲击的,是这里女性的数量与状态。
她看到了太多穿着同样制服、束着利落发型、面容或秀丽或平凡的女子。
她们与男子并肩而坐,同样专注地处理着文书;她们站在走廊里,清晰地向下属交代任务;她们捧着文件快步穿梭,眼神冷静,步履坚定。
没有低眉顺眼,没有怯懦退缩,她们的存在如此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在此,与男子平分秋色,共同支撑着这个庞大机构的运转。
这景象,与“大乘太古门”中女性要么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佛母”、“长老”,要么是地位低下、仅供驱使或作为“鼎炉”的附庸,形成了天壤之别。
在这里,她们首先是人,是有着明确职责、散发着自信与尊严的“工作者”。
你跟在一名前来汇报的年轻办事员身后,步履从容地穿过繁忙的走廊。
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激烈讨论的干部,还是伏案疾书的文书,只要抬眼看到你,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站起身,微微躬身,用清晰而恭敬的声音问候:“社长,上午好!”
你通常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偶尔会对一两个明显是部门主管的人简短吩咐一句:
“钢厂三车间最近的损耗报告,中午下班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水泥厂的技改方案,让老王立刻来找我。”
……
受命者无不凛然应诺,目光灼灼。
禅垢沉默地跟在你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你挺拔的背影,看着周围人那毫不作伪的尊敬,禅垢心中那份因力量悬殊而产生的恐惧,不知不觉间,混杂进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这个在床笫间如同凶兽、在实验室里堪比恶魔、在地下世界宛若神只的男人,在此地,却像是一位勤勉、睿智、深受拥戴的……首领?统治者?她贫乏的词汇难以准确描述,但那种强烈的反差与真实感,却让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你的办公室位于二楼走廊的一头,宽敞、简洁、采光极好。
当你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将大半个新生居的景色纳入框中。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后是一张不太符合你“社长”身份的普通藤椅。两侧靠墙立着几个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卷宗、书籍。另一侧则是一组待客的木质靠椅与茶几。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奢华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凝练、掌控一切的气度。
你们走进时,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裙、脖颈系着素色丝巾、相貌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封下菊正从里间的休息室快步走出。
看到你,她明丽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恭敬而亲近的笑容,微微躬身:
“社长,您回来了。”
“嗯。” 你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办公桌后,一边脱下外出时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随口道,“昨儿夜里闹得凶,你该多歇歇,不必硬撑。”
封下菊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专业,低声应道:
“我没事的,社长。这些时日太后不太能处理,积压下来的文件已按轻重缓急分类整理好了,这就给您送来。”
“有劳。”
你已在桌后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桌角那摞半尺高的待批文件,神情已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封下菊效率极高,很快便抱来一叠标注了不同颜色标签的文件夹,在你左手边整齐码放好,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侍立,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再看僵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