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多年的思念、等待的煎熬、独自适应新环境的惶惑、以及骤然见到你的巨大喜悦……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她紧紧地回抱住你,在你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那不是啜泣,是毫无形象的嚎啕宣泄,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孤寂、这数月来在江湖上小心翼翼的忐忑,一次哭尽。
你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制止。
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在她因哭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上,一下下地、充满安抚意味地轻拍着。
你微微侧首,将温热的唇贴近她因激动而发烫的耳廓,用只有你们两人才能听清的柔缓气音,轻轻说了四个字:
“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平平无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告白。
但这四个字,却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颜醴泉泪水的闸门。
她听懂了。他懂她的等待,懂她的坚持,懂她选择这条看似“平凡”之路背后的心意,更懂她此刻汹涌澎湃的情感。
对于她而言,这就够了,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怀中人儿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微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慢慢平息。她似乎耗尽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你怀里,只剩下温热的眼泪还在无声流淌。
你这才稍稍松开手臂,双手捧起她泪痕交错、眼睛红肿、鼻尖也哭得红彤彤的脸庞。这张脸不再年轻娇艳,甚至有些狼狈,但在你眼中,却比世间任何绝色都更动人心魄。
你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仿佛在擦拭稀世美玉上的尘埃。
“杨仪哥……”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仰头望着你,眼中水光未退,却已漾开失而复得的璀璨光芒,“你……你不是送陛下她们回京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你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指尖拂过她微湿的眼角,“感应到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你牵起她因常年劳作而略带薄茧的手,走到槐树下的矮凳旁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在这里,帮着姜仪娘和王太妃照看孩子,挺好。”
你缓缓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这里阳光好,孩子也活泼,日子平静踏实。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太为难你了。那不是你该过的日子。”
颜醴泉听到你的话,心头一暖,知道你这是心疼她,不愿她卷入危险与纷争。
她连忙摇头,急急说道:“不为难的,杨仪哥。能跟在你身边,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的。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
“可是,我不愿意。”
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你凝视着她的眼睛,望进她清澈眸子的最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醴泉,你听我说。我身边,从不缺少能为我冲锋陷阵、出谋划策、甚至……倾国倾城的女人。她们各有所长,能助我平定天下,治理江山。”
你略微停顿,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更低,更沉,却直击她的心房:
“但我缺一个地方。一个无论我在外经历了什么腥风血雨、勾心斗角,只要想到、只要回来,就能让我立刻放下所有防备、感到全然安心和宁静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任何算计、任何伪装,只需做‘杨仪’自己的地方。”
“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就是‘家’。”
你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而醴泉,你,就是我的家。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颜醴泉的心,在你吐出“家”这个字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汹涌而上,让她的眼眶再次迅速泛红。
家……这个对她而言,在父母亡故、客栈倒闭后,就变得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奢望的词语,此刻从你口中说出,被赋予了如此沉重而珍贵的含义。
她不仅是你的女人,更是你的“家”,是你漂泊灵魂的锚点,是你钢铁意志下最柔软的归宿。
“杨仪哥……”她哽咽着,只能重复呼唤你的名字,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孩子,在这里,你眼中有光。”
你继续说着,语气放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姜仪娘性子温婉,王太妃喜欢孩子,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你与她们往来,不必拘束,更无须自轻。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安心住下,安稳生活。”
你顿了顿,想起什么,补充道:
“效仪那丫头,似乎特别黏你,很喜欢你这个‘颜姨娘’。她母亲淑仪是太后,如今既要帮我打理这新生居的许多庶务,又要照顾她和修德、如霜,快五十岁的人了,精力难免不济。以后,你多费心帮忙照看效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