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陆地神仙的神念俯瞰下,他们这些凡俗武夫眼中高明的“反跟踪”技巧,就如同孩童玩捉迷藏,一举一动都清晰得可笑。
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讥诮的冷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刻,正是“杨阿九”这个角色,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如今,有了禅垢这个“明王”作为最完美的掩护和“监护人”,惠安等人对你的“看管”心态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他们不会再担心你这个“明王禁脔”会跑丢,更不担心你会惹出什么需要他们擦屁股的麻烦——自有禅垢去“管教”和“承担”。
在他们眼中,你不过是一个被老尼姑养在房里、满足其肉欲的玩物,一个依附于女人裙带、自身毫无威胁的窝囊废。
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与轻视,为你接下来的自由行动,提供了绝佳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掩护。
你低头,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这套半旧不新、沾了些许油渍烟火的粗布裋褐,伸手掸了掸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迅速切换出那种市井之徒特有的鬼祟心虚表情。
然后,像一只偷油成功、急于逃离现场的老鼠,蹑手蹑脚地走到小院那扇通往后巷的侧门旁。
门外巷子寂静无人。
你刻意地小心拔开门栓,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先探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向左右张望,确认巷子两头确实空无一人后,才“哧溜”一下,敏捷地闪身而出,并反手将门虚掩。
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带着一种长期做贼养成的谨慎与猥琐。
一出了那幽静的小院,踏入午后空旷僻静的后巷,你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鬼祟神情也收敛了几分,但步伐却加快,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西市最繁华喧闹的方向走去。
你的背影混入长安城午后慵懒的人流中,很快便毫不起眼。
很快,西市那扑面而来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喧嚣声浪便将你吞没。
宽阔的街道上车马粼粼,行人摩肩接踵,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驼铃叮当声……混杂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胡饼的麦香、西域香料的异香、劣质酒水的酸气——与牲口粪便、人体汗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粗野而生猛的市井气息。
你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在售卖西域奇巧玩具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个造型古怪的陶哨吹得呜呜作响;在胡人经营的香料铺子外猛吸鼻子,被那浓烈的异香呛得连连咳嗽;甚至挤在一群闲汉中间,看两个西域杂耍艺人表演吞刀吐火,看得目瞪口呆,大声叫好,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露出善意的嘲笑或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后,你“终于”被腹中“馋虫”驱使,或者说,被那股最浓郁霸道的烤肉香气吸引,直奔西市入口处一家门面最大、宾客最多、吆喝声最响的酒楼而去。那酒楼挂着“临渭楼”的鎏金招牌,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进出的食客也多是锦衣华服之辈,或行商坐贾,或江湖豪客,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你一进门,跑堂的店小二见你一身粗布衣裳,风尘仆仆,眼中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还是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迎上来:“客官一位?”
你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神色,或者说,浑不在意。
大剌剌地走到大堂中央一张空桌前,一屁股坐下,将背上那个空瘪的包袱随手扔在旁边的长凳上,然后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雪花银,“哐当”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暴发户式的粗豪与: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最硬的菜,都给爷端上来!什么酱牛肉、烧鹅、烤羊腿……有什么招牌上什么!速度要快,爷饿了!”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点职业性的假笑立刻变得无比真挚热情,腰弯得更低,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好嘞!贵客您稍等!马上就来!保准都是本店最拿手的硬菜!”
银子开道,无往不利。
很快,一盘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硬菜,和一坛贴着红纸、泥封陈旧的所谓“窖藏老酒”,便被流水般地端上了你的桌子,几乎将不大的方桌摆满。
你也不再客气,或者说,彻底“原形毕露”。你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如同饿死鬼投胎,又像是三月不知肉味的饕餮,开始风卷残云般大嚼起来。
用手直接撕扯下油光发亮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端起盛满酱牛肉的大海碗,几乎将脸埋进去,咀嚼声吧唧作响;抱起酒坛,也不用碗,直接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猛灌几口,然后发出满足而粗鲁的叹息:
“哈——!痛快!这才叫吃饭!”
那副饕餮模样,引得周围几桌看似文人雅士或体面商贾的食客纷纷侧目,眉头紧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