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仿佛被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吓到了,却又不得不说出来。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用低沉而颤抖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最接近真相、却也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除非……除非少主的失踪,并非自愿,而是……被人强行带走了?难道……是……绑架?!”
“绑架?!”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一个胡子雪白、长得颇有些仙风道骨、被称为“南极仙翁”的老僧立刻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明愠,语气充满了荒谬和驳斥:
“明愠!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还是被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逻辑上的绝对自信:
“你告诉我,少主是在哪里失踪的?!是诸佛殿!是我大乘太古门核心中的核心,守卫最森严、最隐秘的地下圣殿!”
他环视众人,加重了语气:
“能在那等地方,不惊动任何人,不留下任何打斗痕迹,将一个大活人,尤其是一个身负天阶功法、警觉性极高的少主,悄无声息地绑走……那得是什么修为?什么手段?!”
他猛地指向自己,又指向弥痴、明愠和其他几位长老:
“那样的高手,若是针对我们而来,要取我等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我等此刻,还能站在这里,为了少主失踪之事争吵不休、忧心忡忡吗?恐怕早就变成一堆枯骨,或者如同少主一般,不知所踪了!”
“这根本说不通!绝无可能!”
这番逻辑缜密、有理有据、基于常理认知的反驳,瞬间刺破了明愠那刚刚冒出一点火星的可怕猜测,也将院子里其他人心中刚刚因为“绑架”这个猜测而升起的一丝渺茫希望(至少这比“负气出走”听起来更“不可抗力”,责任或许能小些),彻底浇灭,碾得粉碎。
是啊……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拥有鬼神莫测之能、可以视落雁塬防御如无物、在诸佛殿来去自如的绝世高手,那他们这群人,此刻焉有命在?对方为何只带走少主,却对他们置之不理?
逻辑的链条在这里彻底断裂,只剩下无法解释的更深迷雾,和随之而来、更加沉重的绝望。
弥痴闻言,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双手再次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和胸膛,涕泪横流,用一种哭丧般的调子嚎啕起来:
“那少主究竟去哪里了啊!老天爷啊!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地在地下的诸佛殿里!怎么就凭空消失不见了啊!这……这难道真是佛祖降罪?还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啊!”
“真佛!真佛他好不容易,才将少主这天纵奇才,从【万年书院】那等清贵之地请回来,寄予了何等厚望!这才回来两个多月啊!少主……少主他就……就不翼而飞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我该怎么跟真佛交代啊!真佛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我万死难赎其罪啊!”
一群或老或少、或胖或瘦的长老和尚,就在这个被绝望笼罩的小小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或激烈争论,或唉声叹气,或默然垂泪,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谁也拿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更别说说服他人的“所以然”来。就像一群被关在不断缩小的无形铁笼里的猴子,上蹿下跳,尖叫抓挠,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的阴影,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谁也无暇去注意,东方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黑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悄然撕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漫长而混乱、充满了无尽争吵、恐慌和徒劳奔波的一夜,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精疲力竭中,悄然流逝,迎来了黎明前最黑暗,却也预示晨曦将至的时刻。
一夜未眠,在无尽的争吵、徒劳的搜寻和深入骨髓的恐慌中煎熬过来的僧侣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窝深陷,顶着浓重如墨的黑眼圈,如同被严霜狠狠打过一遍的茄子,蔫头耷脑、有气无力地聚集在最大的那个窑洞四合院里。
晨光熹微,清冷地洒在这些或站或坐、精神萎靡的身影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们都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诡异莫名的“少主失踪案”,彻底消耗到了极限,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再稍加用力,便会彻底崩断。
最终,作为此地名义上最高负责人的戒律院首座弥痴,在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了数百个来回,几乎要将脚下那片夯土地面踏出坑来,又烦躁地揪断了自己下巴上几十根稀疏的胡须之后,脸上那混合了恐惧、绝望、疲惫和一丝侥幸的复杂表情,终于凝固成麻木的认命。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空洞无神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等待他拿主意的长老和弟子们,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