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意迁的暴怒,明愠的毒计,众人的挣扎,此刻在你眼中,不过是一群在透明琥珀中徒劳振翅的虫豸,它们每一个看似自主的举动,都被无形的因果之线牵引,最终汇聚成你想要的图案。
你甚至能“看到”明愠在领命之后,如何迅速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窑洞,以惊人的效率收拾好一个几乎看不出是行囊的小小包袱,将一些可能用到的物品——换洗衣物、特殊信物、金银细软、几瓶丹药——贴身藏好。
然后,他走出窑洞,对着鲍意迁和两位尊者所在的方向,再次遥遥一礼,身形便如同轻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塬下,向着西方,芥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身法快而稳,显示出深厚精纯的功底和坚定的心志。
你也“看到”鲍意迁如何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断厉声催促。
弥痴如何连滚爬地执行命令,嘶哑着喉咙呼喝指挥。
“拈花尊者”摇着折扇,站在屋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明镜尊者”则已经开始默默调息,为即将到来的长途奔袭和可能的恶战做准备。
你轻轻地,松开了那只一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道、紧紧搂在禅垢温软腰肢上的手臂。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一直依偎在你怀中,身体因为紧张、寒冷和复杂心绪而微微僵硬,却又奇异地从这紧密贴合中汲取到一丝扭曲安全感的禅垢,瞬间失去了支撑。
她抬起头,那双已经逐渐习惯了服从、甚至开始滋生某种病态依赖的眸子里,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不解,还有一丝……骤然失去倚靠的空落与不安。
她看向你,眼神仿佛在问:主人?怎么了?
你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你只是心念微动,那浩瀚如海、神鬼莫测的精神力量悄然运转,锁定了此刻正在落雁塬西侧山林中,如同灵猿般敏捷穿行、向着芥子山方向疾驰而去的那道清瘦身影——明愠。
下一刻,【神·咫尺天涯】发动。
你周围的空间,光线,景象,瞬间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与折叠。你所在的土堆,呼啸的晨风,远处混乱的喧嚣,怀中女人残留的体温与气息……一切,都在千分之一刹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画面,骤然切换、淡去、消失。
禅垢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抗拒的失重感传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眼前,哪里还是那可以俯瞰落雁塬的制高点?哪里还有主人那坚实温暖的怀抱?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一片长满枯黄蒿草和低矮灌木的荒凉山坡上。四周是呼啸而过的、更加凛冽刺骨的晨风,卷着沙土,抽打在她单薄的灰褐色襦裙上。
远处,是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的土黄色山峦,天空是铅灰色的阴沉。
主人……不见了。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这荒郊野外。
片刻之后,你已经回到了贺林镇上那家曾短暂栖身的王家客栈,回到了那间陈设简陋、却曾让你从容布下棋局的客房。
你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脉络,权衡利弊,最终落下那枚决定性的棋子。但这并不意味着等待。在绝对的力量与洞见面前,所谓的“思考”与“决断”,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你阖上双目,并非休憩,而是将那一缕神念,自眉心祖窍悄然探出,沉入那常人无法感知、介于虚实之间的信息洪流之中。
意念所至,无视距离,跨越空间。
下一秒,你的声音,便如同直接在她灵魂深处敲响的钟磬,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主宰般的绝对意志,响彻在十多里外,那独自瑟缩于落雁塬顶端、正被刺骨晨风与无边恐惧内外交煎的禅垢脑海之中:
“莫慌。”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一切皆在掌控。”
“我回客栈取些行李,稍后便回。”
这几句简短至极的传音,对于此刻心神已濒临崩溃边缘的禅垢而言,不啻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黑夜迷途者望见的灯塔。那平淡语气下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大片大片的茫然与惊惧。
“主……主人……”
她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
主人没有抛弃她!主人说“稍后便回”!他甚至记得要去取回“行李”——那微不足道的随身之物,在他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这细节本身,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更能让她感到一种被纳入“自己人”范畴的扭曲安全感。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强行注入她已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冻僵的指尖重新恢复了些许知觉。
你动作利落地将两个包袱系在一起,挎在肩上。没有半分留恋,再次发动那无视距离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