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应在什麽事儿上?
王氏在一旁一边给丈夫添汤,一边笑着接话道:
这还用猜?咱们阿乐也不小了,今年这福气啊,怕不是要应在娶妻生子上了!
钱长乐闻言,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嫂子……你说什麽呢。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就不能是升官发财吗?
钱长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升官也要!娶妻也要!
这就叫双喜临门!咱们钱家,今年都要!
屋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笑过之後,钱长乐低下头,拿着衣袖仔细擦了擦那枚铜钱上的油星。
这一看,他却是轻咦了一声。
哥,今年怎麽不是那枚万历通宝了?
不是都说老钱最适合厌胜吗?
他指着铜钱上的字迹,疑惑道:这是……永昌通宝?
这是哪儿来的钱?工部那边开模铸币了吗?我怎麽没听说过?
钱长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回道:
工部哪有那麽快。这是节前大家伙儿私下里传的,说是圣君临世,乾坤气象,新钱带了这气运,最适合厌胜。
於是就偷着铸了这钱的,如今在市面上抢手得很,一枚要卖五文呢!还得托关系才买得到!钱长乐握住那枚铜钱,眉头微微皱起,一时有点沉默。
他在培训期间,废寝忘食,拚命努力之下,可是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仅次於富商出身的吴延祚。可惜,再如何努力,他也拿不到第一名,抢不到入宫面圣的荣幸。
有的人能考第一名,是因为最高只有第一名罢了。
但吴延祚如此出彩,钱长乐却也不是半点长处没有。
律法这课,他便是满分通过,甩开了吴延祚五分之多。
而大明律法规定,私铸铜钱,乃是重罪。即便只是用来厌胜祈福,也是违禁之物。
见弟弟突然不说话了,脸色还有些凝重。
钱长平吞咽了几下,突然回过神来,脸色一变。
阿乐……你……你可不许去举告啊!
钱长平急得都要站起来了,压低声音道:
人家是看咱们乡里乡亲的,才肯卖给我的。你要是去举告,那便是……
那便是要陷你兄於不义了!以後这十里八乡的,谁还敢跟咱们家来往?
看着大哥那紧张的脸,钱长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连忙摆手,讪讪道:
哥,你想哪儿去了……不至於,真不至於。
我看这钱铜质精良,字迹端正,成色极好,料想也就是民间用来厌胜祈福之用的。
又不是那些私铸劣钱、掺了铅沙坑害百姓的奸商。这等无伤大雅的小事,我举告他作甚?钱长平还是有些不放心,盯着弟弟的眼睛:
当真?
钱长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铜钱往怀里一揣:
当真!比真金还真!
我们这些新政吏员虽有监察之责,那也是要冲着国之大弊、贪官污吏去的。如何敢拿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叨扰秘书处的翰林大人们?那不是自找排头吃吗?
听到这承诺,大哥钱长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端起碗,唏哩呼噜将碗里的汤一口气倒进肚子里,然後站起身来,抹了抹嘴:
不举告就好,不然你哥我是没脸皮做人了。
快些吃吧,吃完赶紧出来。
你既要去与上官拜年,那还是早些出门才好。别误了时辰,到时候恶了上官就不好了。说罢,他径直出门去准备了。
然而,钱长平却并不知道。
他这最亲爱的弟弟,在京师的染缸中熏了两月,却已不一样了。
方才那个不去举告的承诺,却实在是……谎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