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抱拳回道:为首之人是个少年,身披锦衣大氅。远远望之,绝非蒙古夷类,亦不似建奴鞑子!
砰!
孙应元一拳砸在旁边的辎重车辕上,震得上面的刀枪盔甲一阵脆响。
他咬牙切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直娘贼!又来这套是吧?!
夺了老子的坐营官之位还嫌不够,现在还要搞我?!
孙应元这般破口大骂,绝非无的放矢。
自打去年十一月开始,勇卫营除了日常操练,便开启了堪称折磨的拉练。
起初是一月两回,到了腊月里头,直接变成了一月四回。
每一次的目的地、路线、时辰、任务,全都临时发派。
往往是头天中午下令,第二天鸡叫就得拔营。
最开始的时候,场面那叫一个荒腔走板。
一营千把人拉出京师,若是碰上急行军的艰难的任务,到了地头能剩下一半人就算不错了,剩下的得花两三天才能陆陆续续收拢回来。
但这支军队的最大领导着实冷面无情。
饷发够,饭管饱,管你这的那的,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练得多了,又砍了几个贪惰违令、骚扰民众的刺头祭旗,队伍慢慢也就像模像样了。
再加上那套军事组编撰的,基於戚少保《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糅合编撰的《大明操典(试行版)》开始在营中强行推广。
至少在行军紮营这一块,如今的勇卫营,真有了一点点强兵的味道。
然而,操练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一回事。
勇卫营十一月选任把总,腊月选任千总,到了这正旦这天,正是要选任统领三千人的坐营主官之位。
而正是十二月的终期大考中,万恶的永昌帝加入了模拟对抗的环节。
也就是在那场对抗中,发生了让孙应元至今想起来都怄得吐血的一幕。
曹变蛟!
那个贼厮,竟亲自换了身衣裳装作游猎少年。
使唤着十数名子弟,假装恭送猎物,慰劳军伍,然後在离中军大旗数十步时突然发难。
配合掩在数里外的零散游骑与更远处的大部队,只用了一刻钟,便里应外合,生生把孙应元的阵型绞了个稀烂!
事後复盘,孙应元红着眼珠子拼命拍桌子,梗着脖子跟赞画团队辩驳,说若是真刀真枪,自己单挑绝对能把曹变蛟那小崽子斩於马下,然後再组织反冲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结果呢?
赞画团那帮家伙讨论片刻,还是维持本战的判决:战阵已乱,队伍丧失自组织之力,主将陷阵受擒,败局已定!
本次拉练,孙应元部得分:零!
就这麽一个鸭蛋,让孙应元此前废寝忘食、好不容易补上一点的文化课分数,全都丧失了意义。
他的综合评分,经此一战,直接从第一名掉到了第三名。
曹变蛟则凭藉着这场精彩的突袭战,一跃而起,成为了勇卫营第一任坐营官一而他孙应元却背上了勇卫营成军以来第一个被擒(虽然是模拟)的耻辱名头。
此刻听闻又有锦衣少年窥探,孙应元简直是如同被踩到了尾巴,转头就看向身旁的孙传庭,咬牙问道:孙师,您给透个底。今儿这出,到底算正常公务,还是仍算行军拉练?
若是正常公务便罢,若是拉练还玩这套无聊的战术,俺今天非把那小子的皮扒下来不可!
孙传庭拢了拢袖子,摇头道:孙千总,本官如今已卸任勇卫营赞画,这事不归我管。
他顿了顿,显然也知道孙应元这段往事,摇头失笑:就算我没卸任,这等军机我也不会多嘴。
我是勇卫营整营的赞画,不是你第一部的赞画。
孙千总莫要想在我这里偷奸耍滑,还是自己拿主意的好。
孙应元试探无果,倒也不恼,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我部赞画?现在连根毛都还没见着呢!
只盼着二月考核後新到任的赞画,能有孙师您老人家五成的本事,末将做梦都能笑醒了。
不着痕迹地拍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大秘一个马屁後,孙应元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勇卫营第二把交椅的果断。
他沉思不过两息,立刻接连下达了三道军令:传令!
行军队列由二队并行,即刻变作四队并行!
命全军将马镫调短,但仍不许着甲,保持行军姿态,随时准备接敌!
轮值斥候全部撒泼出去,探出二十里之外,给我把对方的主力揪出来!
军令即下。
传令兵立刻背插小旗,沿着长长的队列前後通告。
一旁的孙传庭听完军令,立刻便明白了孙应元的战术意图。
二队变四队,是牺牲了一部分行进速度,换取阵型的厚度,以防再被随意凿穿。
马镫调短,则是非常不起眼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