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李斯身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李爱卿,你来了。”
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李斯站在御案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陛下召见,臣岂敢不来。”
皇帝笑了,指着一旁的椅子:
“坐。”
李斯没有坐,依旧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皇帝也不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杯盖与杯口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着李斯:
“李爱卿,长生珠……真的能让人长生吗?”
那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李斯看着皇帝,没有犹豫:
“能。”
语气笃定。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都在发抖,手指在茶杯上攥紧,指节发白:
“你亲眼见过?”
李斯点头:
“见过。天蛛夫人便是例子。她活了上百年,如今返老还童,重返青春。”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在茶杯上攥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副作用呢?”
李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不详。臣只知道,长生珠的灵力霸道无比,贸然使用会付出代价。什么代价,臣不清楚。”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又抬起头,目光如炬,在审视,在试探:
“李爱卿,朕能信任你吗?”
李斯看着皇帝,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一切听陛下圣裁。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信,臣便忠心耿耿;陛下不信,臣便忠心耿耿。信与不信,在陛下,不在臣。”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数九寒天,声音也冷:
“李爱卿,你这是在跟朕打太极。”李斯没有说话,沉默。
皇帝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朕登基这些年,你替朕办了不少事。齐州的叛军,是你平的;江南的藩王,是你拿下的;前朝的宝藏,是你找回来的。朕都记得。”
一一细数李斯的功绩,像在念一份长长的清单。
李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皇帝转过身,看着李斯,目光如刀:
“可朕长生在即,你却转头投向了太子的麾下。李爱卿,你这是何意?”
声音陡然拔高,冷厉刺耳。
皇帝等着李斯惊慌失措,等着他跪下求饶,等着他辩解。
可李斯没有慌,没有惊,甚至没有动。
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皇帝,嘴角带着一丝笑。
“陛下信了?”
李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青烟如丝,缠绕在梁柱之间。
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
皇帝说出那句话后,等着李斯慌张,等着他辩解,等着他跪地求饶。
可李斯没有。
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陛下信了?”
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半点都没有把皇帝说的事放在眼里。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斯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更深了,语气依旧平淡:
“陛下,您是否长生,跟臣半点关系都没有。”
顿了顿,
“臣只在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皇帝愣住了。
他以为李斯会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会说“臣绝无二心”,
会说“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可李斯什么都没说,他只说“跟我没关系”。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复杂:
“你就不想长生?”
声音有些干涩。
李斯哈哈大笑,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
“陛下,您看看臣今年多大?二十出头。长生?离臣太远了。”
顿了顿,
“而且,世间有长生珠这样的宝物,自然也有其他的法门。
至于这长生珠?到目前为止,活得最久的,也不过是前朝杨室的四百年。”
声音冷了下来,
“陛下猜猜,前朝杨氏为什么四百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