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崖顶的时候,隐身符的效果刚好消失。
张道玄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落云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长明灯还亮着,城门口的修士换了一班,一切如常。
没人追来。
“走。”他说。
两人钻进了荒山。
荒山果然够荒。
没有路,没有人家,连野兽都少见。漫山遍野的碎石和枯草,偶尔能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像一把被雷劈过的伞。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张道玄走在前面,用短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和灌木,给周元踩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比蚂蚁还慢。
天黑的时候,他们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张道玄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坳,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旁边停下来。周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伤口裂了?”张道玄问。
周元摸了摸左肋,龇了龇牙:“裂了,但不碍事。”
张道玄从储物袋里拿出药和绷带,扔给他。周元接过去,撩起衣服自己换。左肋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把绷带染红了一片。他咬着牙,把旧绷带撕掉,洒上药粉,缠上新的,手法熟练得像做过几百次。
这两年他在逃命,别的不说,给自己换药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张道玄生了堆小火,把干粮烤热了,掰了一半递给周元。两个人靠着树干,慢慢地嚼。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荒山一片银白。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婴儿哭。
“道玄。”周元忽然开口。
“嗯。”
“你说,苏瑶会不会出卖我们?”
张道玄嚼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信任苏瑶,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苏瑶帮他们,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目的。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出卖我们,对她有什么好处?”他反问。
周元想了想:“清虚宗给的赏金?”
“清虚宗不会给她赏金。”张道玄说,“她要是把我们的事捅出去,清虚宗第一个杀她灭口。她知道的太多了。”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风声、枯草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但谁也没睡。
第二天天亮,继续赶路。
荒山比第一天更难走。地势越来越高,碎石变成了大石头,大石头变成了峭壁。有些地方根本过不去,得绕很远的路。张道玄拿出苏瑶给的地图,对着太阳辨了辨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可行的路线。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像一条被踩扁的蛇。房屋低矮破旧,墙皮脱落,屋顶的瓦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用油毡和茅草胡乱补着。镇口没有牌楼,没有守卫,连狗都没有,冷清得像一座坟场。
“就这儿?”周元有些怀疑。
“就这儿。”张道玄收了地图,率先走了进去。
镇子比外面看着更破。
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下过雨的痕迹还在,水坑里漂着烂菜叶和鸡毛。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也没什么生意,老板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苍蝇在头顶飞来飞去。
张道玄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招牌。陈记杂货、王家客栈、李氏铁铺……没有棺材铺。
“分头找。”他说。
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主街往两头走。张道玄走了大约两百步,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巷子尽头有一间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棺材铺。
张道玄走过去,推开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有一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几口棺材整齐地摆在地上,有大有小,有黑有红,油漆还没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木板上雕花。他抬起头,看了张道玄一眼,眼神浑浊,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买棺材?”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砂纸摩擦。
“找人。”张道玄说,“找老鬼。”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张道玄看了几息,然后低下继续雕花。
“我就是。谁让你来的?”
“苏瑶。”
老头的手又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