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热闹至极的长街,竟在半刻钟内空了一大半。
那些曾经在茶楼里说得最欢、骂得最脏的人,此刻一个个躲在屋中,连窗户都不敢开。
因为谁都知道,顾平来了。
不是来听解释的。
是来算账的。
南岭宋家,是古城里最先坐不住的势力。
宋家族主宋明渠亲自带人迎出城外,身后跟着数十名族老、客卿、年轻子弟。
其中还有几名中州修士,衣着华贵,神色却明显有些僵硬。
宋明渠刚一见到百龙战车,便躬身行礼。
“宋家宋明渠,见过顾公子。”
“大战流言之事,我宋家也是受人蒙蔽,绝无……”
顾平没有听他说完。
他抬手一点。
一枚玉简从宋明渠袖中飞出,落入顾平掌心。
宋明渠脸色瞬间煞白。
顾平神识一扫,笑了。
“挺热闹。”
“大战前一日,宋家三座茶楼同时放出消息,说白玉瑶与青狐深夜在我行宫停留。”
“消息来源,是这枚玉简。”
“玉简来自中州姬家旁系,姬无策。”
“宋家收了三万上品灵石,外加一枚仙朝通商令。”
他每说一句,宋明渠的脸便白一分,城中暗处,无数人听得心头发麻。
因为顾平不是笼统说“你们传了流言”。
他说得太细了。
细到几乎把宋家最见不得光的那点交易,直接摊在阳光下。
宋明渠强撑着道:
“顾公子!宋家只是转述消息,并不知此事会被人利用,更不知道裂天台暗阵……”
“你当然不知道暗阵。”
顾平淡淡道。
宋明渠刚松一口气。
顾平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所以我不杀你全族。”
宋明渠整个人僵住。
顾平继续道:
“但你知道这消息是在污狐族、污真龙女,也是在逼我。”
“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会烧到裂天台。”
“你只是觉得,烧起来与你宋家无关。”
“你只赚你的灵晶,拿你的通商令,至于后面死谁、伤谁、南域乱不乱,与你无关。”
顾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现在有关了。”
宋明渠膝盖一软,几乎当场跪下。
就在这时,宋家队伍后方,一名身着银纹长袍的青年忽然冷笑一声。
“顾平,你未免太霸道了。”
“几句流言而已,天下人皆可议论,难不成南域所有说过此事的人,你都要杀?你就这么狂傲吗?听不得一点坏话?别人说两句你就不悦了?”
这青年生得俊朗,眉心有一道银色竖纹,腰间悬着一枚玄霄宗真传令牌。
不少人一眼便认出了他。
慕容照。
中州玄霄宗真传弟子。
大战前,他曾在镇岳台上公开发声,口口声声请问心镜,只为还顾平与真龙女清白。
当时他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不少人附和,如今他竟还敢站出来。
城中暗处顿时一片死寂,有人心中暗骂他疯了。
也有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毕竟慕容照不是寻常修士。
玄霄宗乃中州大宗,宗内有圣人坐镇,慕容照自己也是真王境年轻天骄,身负玄霄雷体,曾在中州天骄榜上留名。
顾平要清算宋家,没人敢拦。
可若清算到中州天骄头上呢?
玄霄宗会让吗?仙朝会看着吗?
慕容照似乎也正是仗着这一点。
他踏空而起,与百龙战车遥遥相对。
“顾平,我承认你战力惊人,也承认裂天台之事有人做局。”
“可你不能因为有人做局,便把所有曾经质疑过你的人都打成罪人。”
“我当日请问心镜,是为天下公论。”
“你若坦荡,何惧一照?”
这话一出,不少人头皮都麻了。
问心镜。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敢在顾平面前提这三个字。
百龙战车上,顾平终于看向了他。
“慕容照。”
慕容照下巴微扬。
“正是。”
顾平笑了。
“大战前第二日午时,你在镇岳台说,若我心中无鬼,问心镜一照便可堵天下悠悠之口。”
“同日未时,你派师弟赵承去南岭三家茶楼,花八千灵晶让说书人改词。”
“酉时,你见了天策府卫临渊。”
“亥时,你收到一枚来自仙朝使团的玉简。”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