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千载观天阅命,看透众生离合,信定数不可逆,信天道无偏颇,直至今日才懂,乾坤可撼,宿命可破,唯一能对抗万古天规的,从来不是无上法力,不是通天大道,而是凡人一颗赤诚不改、生死不移的真心。
只是这真心,太过悲壮,太过惨烈。
劫渊深处,残骨堆砌的幽暗缝隙间,那尊沉寂万古的模糊古影,再度微动。
较之方才的若隐若现,此刻他周身溢出的古老气息愈发浓郁,苍茫、厚重、凌驾古今,带着初代逆道始祖的无上底蕴,悄然笼罩整座劫渊。那股力量不刚不烈,却自带镇压诸天的威严,让狂涌不止的寂灭天威都隐隐滞涩几分。
古影无声伫立,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沉寂万古的眼眸,穿透层层云海,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似叹息,似期许,又藏着无尽的忌惮与隐忍。
他蛰伏万古,等的便是白光现世、情根破局的这一刻,可他始终未曾全然现身,仿佛冥冥之中,有更恐怖的桎梏锁死其身,有连始祖之力都无法抗衡的隐秘威胁。
渊隅暗处,邪影残留的最后一缕残息隐匿在混沌之中,细碎的笑意带着万古尘埃落定的释然,亦藏着无人察觉的凝重。
初代先祖封禁的古神本源碎片已然悄然苏醒,无声缠绕在纯白光壁之上,默默牵制着天道杀机,遮掩着二人的神魂气息。这是万古暗棋,是无人知晓的后手,可就连这枚暗藏的棋子,都在隐隐震颤,似在畏惧那尚未现世的隐秘祸端。
虚空裂隙深处,那缕漆黑至极的幽光,依旧悄然蛰伏。
它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避开了古影的探查,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寂灭云海最深处,静静注视着渊底的一切。那是超脱天道、超脱逆道的万古遗祸,是初代棋局唯一的疏漏,是连万古先祖都未曾预料的致命杀机,阴冷、诡谲,藏着吞噬一切本源的恐怖力量。
渊底之下,光壁的裂痕已然蔓延至每一处角落,濒临破碎。
江晚晴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光影重叠,神魂越发飘摇,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消散。可她怀中的温度,是她混沌意识里唯一的清明,她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将脸颊轻轻贴在凌苍心口,听着他沉稳却沉重的心跳。
无关记忆,无关前尘。
此生此世,神魂所系,唯他一人。
“凌苍……”
她声若蚊呐,气息微弱,睫边泪珠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衫,“若……若此次难逃寂灭……来世……我还要寻你……”
一语落罢,她周身白光骤然一盛,竟是要燃尽残存神魂,彻底抵住漫天天罚。
“不准!”
凌苍心头剧痛,厉声低喝,骤然抬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紧紧护在身下。血色眸光骤然赤红,周身逆道魂力疯狂暴涨,眉心劫纹尽数亮起,万古逆道的罪孽、劫难、戾气,尽数化作磅礴力量,与纯白本源彻底相融。
“没有来世。”
他低头,唇瓣轻擦她的额角,嗓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穿透漫天轰鸣的天威,落进她混沌的耳畔。
“我不要来世重逢,不要万古等待。晚晴,今生劫难,今生了结。这一次,我必带你,走出这万古渊狱。”
话音落地,渊底沉寂万古的古影,骤然抬手。
一道朦胧古朴的灰白流光,自残骨深处悄然飞出,无声融入二人交织的情光之中。
濒临破碎的光壁瞬间稳固,漫天震颤的寂灭云海骤然凝滞,可与此同时,虚空深处那缕漆黑幽光猛地躁动,一股冰冷刺骨、吞噬本源的诡异气息,悄然弥漫三界。
旧局将破,暗祸初鸣。
万古棋局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而那尊隐忍万古的古影,看似出手破局,眼底却藏着一丝决绝的献祭之意,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