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黄蓉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一刹那之间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肩膀向后展开,脖子也伸得老长,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听这个声音听了无数遍,在张家口第一次遇到郭靖的时候,她装成小叫花子骗吃骗喝,郭靖就傻乎乎地在旁边一口一个“黄贤弟”地叫她,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听错。
正是郭靖!
黄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翻了个个,一股又酸又热又疼的暖流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半天喘不过气来。
黄蓉立刻转过头。
她的脖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脑袋急速转向窗户的方向,动作太快以至于颈骨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几缕乌黑的长发被甩起来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但她完全顾不上疼。
顺着窗户朝楼下看去。
黄蓉趴在窗棂上,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双手死死地抓住窗框,十个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她的目光在楼下的大街上疯狂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迎宾楼外的大街上。
大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商贩和行人混杂在一起,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车马穿梭如织,黄蓉的目光在这些人中快速地跳跃着,扫过一个又一个人,一排又一排店铺,急切地寻找着郭靖的踪迹。
郭靖正满头大汗地拉着路人询问。
黄蓉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郭靖就站在迎宾楼门外不过二十几步远的地方,他正伸手拦住一个过路的中年男人,双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郭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了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胸口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郭靖身上穿的那件灰布长衫已经脏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子,袖子在肘部的位置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截里面白色的粗布里衬。
郭靖抓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个小贩扛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棒子,正要往街对面走,被郭靖一把拽住了肩膀,小贩被拽得身体一歪,扛着的草木棒子晃了几下,差点把糖葫芦都甩出去。
“大哥,你见没见一个这么高,眼睛很大,长得很漂亮的姑娘?”郭靖大声问道。
郭靖比划的高度刚好就在自己下巴的位置,那是黄蓉的身高,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着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两片砂纸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摩擦一样。
小贩摇了摇头,推开他。
卖糖葫芦的小贩被郭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疯子,连连摇头说自己没见过,然后用力掰开郭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扛着糖葫芦棒子快步躲开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郭靖好几眼。
郭靖不死心,又跑向旁边的一个大妈。
他转过身,看到路边有一个摆摊卖针线的大妈,便踉踉跄跄地几步跑了过去,跑到大妈面前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黄贤弟?或者叫蓉儿的?”郭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声带上的血丝渗进了声音里,让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隐隐的血腥味和浓浓的哭腔,眼眶也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不停地打转,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郭靖的右脚在地上不停地跺着,跺的青石板都被他跺得发出了闷响,仿佛这样就能把黄蓉从地底下震出来似的,他跺脚的同时还在不停地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的焦急简直快要凝成实质。
黄蓉看着楼下那个满脸焦急的身影。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郭靖的身上,透过窗户的木质窗棂向下看去,郭靖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黄蓉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底部直冲而上,涌上了她的眼眶,沿着眼眶的边缘快速扩散,瞬间便将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一层水雾在眼底迅速弥漫开来。
那层水雾越来越浓,越聚越多,很快便超过了眼眶的容量,化作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摇摇晃晃地挂在她的下眼睑上,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双手死死抓着窗棂。
她的十根手指像是十根铁钩一样扣在木质的窗棂上,用力之大让木头的纹路都刻进了她的指腹里,手掌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