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乖乖别动,当老夫的人质,否则这‘幽水箭’立刻送你见阎王——”裘老声音嘶哑,带着狠厉。话音未落,弩箭已然离弦,破空发出尖啸!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房梁上翩然落下,如落叶般无声,却是程灵素。她青衫如叶,人未至,手中一个小小药囊已抢先掷出,在弩箭路径前“噗”地散开,一团淡黄色的粉末如雾霎时迷了裘老双眼。“啊!”裘老惨叫一声,眼睛刺痛难当,手中机弩一偏,那支幽蓝弩箭“夺”地一声,深深钉入阿朱身旁的木柱,箭尾剧颤。
“老毒虫!果然是你!”程灵素双足落地,纤指如钳,已然扣住裘老腕脉,内力一吐,裘老顿觉半身酸麻,蛇杖脱手。程灵素冷笑,声音清冷如泉,“你勾结海煞帮,在三月前的盐船案里暗中下‘幽冥藻’之毒,害了九十八条无辜人命,官府海捕文书贴了半年,还想跑?”裘老剧痛之下嘶吼挣扎,忽地眼神一厉,猛地咬碎早已藏在舌尖下的毒囊,一股黑红色的鲜血顿时从他口中喷溅而出,身体瘫软下去。倒地时,他嘴角竟勾起一丝诡异笑容,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严……怀安大人……不会……放过你们……”尸身迅速僵直,更可怖的是,其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一缕缕细如发丝、色如浓血的怪虫,似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观之令人毛骨悚然。周围尚未逃远的酒客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退避。
乔峰自楼梯旁的暗处现身,铁面沉凝,他以刀尖小心翼翼挑出一只血蛊虫,置于窗前光亮处细察,片刻后沉声道:“此乃南疆秘传的‘血引蛊’,中者必死,且死前受蛊虫催逼,必会吐露心中最紧要的幕后主使之名——裘老死前所言‘严怀安’,必是幽冥教中高层人物无疑。”他收起刀,瞥向正在检查霹雳珠残屑的薛冰,“薛少侠,方才那黑珠爆炸时,你可曾察觉另有异物掠过?并非火砾。”
薛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异物?没啊……就觉着爆炸时,有阵风贼凉快,嗖一下过去了。哦对了,好像还带着点烧鸡味儿,跟我荷包里揣的那只有点像……”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荷包,忽然轻“咦”一声。乔峰闻言,眉头一皱,似有所觉,回手摸了摸自己一直背着的行囊,那行囊此刻竟微微鼓动了一下,似有活物在内蠕动。然而乔峰仔细感知,却又了无异状,只道是自己错觉,或因方才混乱所致,便未深究,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时辰也不早了,该准备登龙舟出海了。”
众人正欲收拾局面,押着裘老尸身离开,却见临江楼的掌柜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本账本凑上前来,颤声道:“各……各位侠客,方才混乱之时,二楼……二楼天字三号雅间里,丢……丢了一件东西……是位黑衣客官寄存在小店的玄铁匣子,匣子上刻着‘沧溟’二字,那客人说匣中物事关重大,如今不见了,小店……小店可实在担待不起啊!”薛冰闻言瞪大眼睛:“沧溟?这名字听着耳生,但这时候丢东西……莫不是和咱们要找的祭典密钥有关?”石破天劈手夺过账本,翻到掌柜所指的记录,指尖拂过纸页,却见寄存物品人签名处,写着“妙空”二字,墨迹犹新,似乎仓促所书,但那笔锋却飘逸如风,洒脱不羁,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天下第一神偷,妙空……”程灵素凑近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他既然盯上了密钥,此刻恐怕早已得手,甚至可能已混上了龙舟。乔大侠,您这行囊……”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乔峰背后。乔峰这才猛然惊觉,迅速解开行囊绳索,往里一看,竟见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瘦小人影,如狸猫般蜷缩在他装满杂物和干粮的囊袋之中,双目紧闭,仿佛正在酣睡,呼吸均匀。此人腰间,赫然别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玄铁匣子,样式与掌柜描述一般无二!再看那人面容,瘦削精干,嘴角自然上扬仿佛噙着一丝笑意,即便在装睡,也给人一种游戏人间的感觉。
“妙空,你这偷天换日的本事……倒比裘老耍的蛇还要灵动几分。”石破天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囊中之人倏然睁眼,眸中狡黠光芒一闪而过,如同狐狸:“石馆主,久仰。在下不过是想借乔大侠的囊袋搭个便船出海,至于这匣子嘛——”他指尖在匣扣上轻轻一弹,那玄铁匣盖“嗒”一声开启,里面竟空无一物,只余一张折叠的素白字条。妙空两指拈出,展开,上书:“密钥线索,老朽已先行取走,若想破局,血月湾恭候大驾。妙空留。”字迹潦草不羁,却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浓浓的戏谑之意,仿佛在嘲弄众人的徒劳奔波。
乔峰铁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强压怒意。却听那妙空又嬉笑道:“乔帮主,恕罪恕罪。您这行囊睡得倒还舒坦,就是……咳咳,味儿冲了些——满是马粪味儿,您莫不是平日里押镖走货,顺手拿它裹了草料?”乔峰闻言一愣,旁边薛冰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忙掩口道:“乔大侠……乔大侠为掩藏行踪,躲避某些追踪蛊虫,确在行囊外层洒了特制的马粪粉……”众人一时啼笑皆非。就在这微妙气氛中,楼外江面上忽然传来低沉悠长的海螺号角声,声震江面,远远回荡——龙舟启航在即,高大的帆影已在码头随着波涛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