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格的头低得更深了。
“回陛下。格尔泰斯副将试图阻拦臣带走罗根。臣与他交手,他受了伤,左手脱臼,肋骨断了两根。臣没有下死手。”
他顿了顿。
“臣只想要王族神谕,不想杀人。”
罗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罗根呢?”
斯格沉默了几息。
“罗根……自废了皇室血脉。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罗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满意。那种光芒很微弱,但很真实。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小,但斯格看到了。
“自废血脉?有意思。”
罗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废物,终于做了一件让本王满意的事。”
他将王族神谕放在扶手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搭在一起。他的目光从斯格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杀了他吗?”
斯格的头更低了。
“没有。”
大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罗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那消失的过程很慢,慢到斯格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压下去,能看到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意。
他拿起放在扶手上的王族神谕,塞进怀里。
然后,他伸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酒壶。那酒壶是银制的,壶身上刻着矮人族的图腾,酒壶中还有半壶酒,那是罗恩下午喝剩下的,矮人族特酿的烈酒,酒精度极高,倒在伤口上能疼得人打滚。
斯格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酒壶被拿起的声音,听到了酒壶中液体晃动的声音。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罗恩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王座上,将酒壶举到与肩平齐的高度,然后松开手。
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银色的壶身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弧线,壶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壶中的酒水在半空中洒出,如同一道银白色的瀑布。
“砰!”
酒壶砸在斯格的头上。壶身变形,凹陷了一大块,壶中的酒水四溅,洒在斯格的脸上、铠甲上、胡须上,烈酒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罗恩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冷得如同冬天的寒风。
“这是本王赏赐给你的酒水。你怎么不喝?”
斯格跪在地上,拳头攥紧,指节泛白。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他是钢铁隘口的守将,是七阶巅峰的战士,是矮人族最强的战士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愤怒压了下去。
因为罗恩是王,他是臣。
这是矮人族数千年的规矩。
格格泰米尔站在一旁,看着斯格脸上那些被烈酒冲刷出的泪痕,看着他那张铁青的、压抑着愤怒的脸,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浅。
他放下手中的书,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开口了。
“胡闹。还不快喝?陛下赏赐的酒,你敢不喝?”
斯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还在流淌的酒液——银色的酒壶砸在石板上,壶身变形,壶嘴歪了,酒液从壶口和裂缝中渗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酒液在烛火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
“不知道怎么喝?都流在地上了。”
格格泰米尔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
“舔吧。”
斯格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指节泛白。
舔。在地上舔。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那些洒在地上的酒水。他是钢铁隘口的守将,是七阶巅峰的战士,是矮人族最强的战士之一。他不能在地上舔。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的荣誉不允许,他的骄傲不允许。
“愣着干什么?”
罗恩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带着不耐烦。
“本王赏赐的酒,你不喝,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斯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将脸贴在地板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地上的酒液。烈酒入喉,辛辣,灼烧,带着一股金属的腥味。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谢陛下赏赐。”
他的声音沙哑。
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下吧。”
斯格站起来,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站住。”
斯格的脚步停下了。
“你叫本王什么?”
罗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罗恩。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年轻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中满是得意,一种将比他强大得多的人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