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琳德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那双玫瑰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如同最冷酷的审判官,毫不掩饰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她的目光锐利冰冷,带着穿透皮囊的力度。
欧阳瀚龙被她看得浑身僵硬。那目光中的审视和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烈到极致的忌惮,让他如芒在背。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和被冒犯感,微微躬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摄政王阁下,不知您找我有何指教。” 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紧绷。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着。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轻响,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这沉默持续得令人窒息。
良久,罗莎琳德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欧阳瀚龙,” 她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是否在破碎的梦境里,窥见过世界的终末?”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欧阳瀚龙内心最深处隐秘的伤疤。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罗莎琳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狂暴的躁动感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翻腾,虽然失去了黑暗之渊,但那曾经接触过死亡的力量残留仿佛被话语点燃,一丝丝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无形压力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角落里的薛泺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精神波动和能量逸散。灵璃坠的光芒骤亮,一道柔韧无比、七彩流转的幻术屏障瞬间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欧阳瀚龙连同他逸散出的那点不祥气息轻柔却牢固地包裹、隔绝、安抚。那股躁动瞬间被压制下去。薛泺紫色镜片后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然而,就在薛泺的幻术屏障张开的同时,罗莎琳德动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动。没有耀眼的灵璃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黑暗并非攻击,而是隔绝。
它无声无息地蔓延,轻易地包容覆盖并瓦解了薛泺那强大的幻术屏障,瞬间将整个静室内部的空间完全包裹。墙壁上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元素屏障,在这片纯粹黑暗的覆盖下,光芒瞬间黯淡至几乎熄灭。整个房间内部的声音、光线、能量气息、精神波动……一切的一切,都被这层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黑暗屏障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感知,包括薛泺那引以为傲的幻术探测,都被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薛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欧阳瀚龙身上那道幻术屏障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她失去了对静室内所有声音、能量乃至精神波动的感知。眼前只剩下那片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她试图用幻术渗透解析,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这是绝对的信息隔绝。她只能紧握水晶球,高度戒备地注视着那片黑暗,紫色眼眸中充满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静室内,真正的“单独”降临。
黑暗隔绝了一切。只有罗莎琳德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星辰的玫瑰红眼眸,冷冷注视着对面惊疑不定的少年。
罗莎琳德将欧阳瀚龙那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玫瑰红的眼眸中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沉重。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在这片被隔绝的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看来,那些破碎的噩梦并非虚幻。你看见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却又冰冷如铁,“恐惧它,抗拒它,却又无法否认它存在的痕迹。就像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欧阳瀚龙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罗莎琳德的话语精准地砸碎了他试图深埋的一切。玛吉库斯的狂笑,龙的绝望轮回,露娜沐恩那穿透灵魂的诘问……所有那些将他拖入痛苦和迷茫的碎片被揭开。但他眼神中的动摇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他经历过迷茫后,在失去黑暗之渊力量后,于自我力量探索中找到的支点。他直视着罗莎琳德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声音虽然紧绷,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是见过那些景象。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未来毕竟虚无缥缈。哪怕结局在梦中已被书写,中间的过程也从未确定。我无法改变过去看到的幻象,但我能决定此刻的所为。我只想守护眼前的人,珍惜我所拥有的一切,尽我所能去开发属于我自己的力量,去走好当下的每一步。这才是我能抓住的。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是混沌源流的傀儡,还是坠落之翼的逆时者?”
这番回答出乎罗莎琳德的意料。她审视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并非恐惧绝望,而是带着沉重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光芒。那光芒,与她面对迪贝露时眼中流露的决绝,竟有几分相似。
“我是谁并不重要。” 罗莎琳德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重要的是,欧阳瀚龙,我亲身经历过你梦境里的景象。不止一次,而是无数次。”
欧阳瀚龙身体明显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