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赤足每一次轻点地面,都引动方圆数十里地脉的剧烈轰鸣。大地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化作她肢体的延伸。地刺如林,瞬间穿刺;流沙成海,吞噬万物;更有巨大的岩石傀儡拔地而起,挥舞着山岳般的拳头,与污秽巨兽搏杀!
九尾摇曳,如同九条扎根大地的灵根。她不再仅仅被动防御污染,而是主动汲取战场上的瘟疫死气与污秽能量!这些致命的能量被她以无上神通强行纳入体内,经由九尾天狐血脉的转化,一部分化为更精纯磅礴的生命之力,反哺给脚下伤痕累累的大地,强行净化被污染的地脉,维持着隘口的防御;另一部分则化为毁灭性的寂灭之光,从她指尖、从狐尾尖端迸射而出,精准地轰向吕岳的本体!
她成了战场上的风暴之眼,生命与死亡、净化与腐朽的法则在她身上激烈碰撞、转化!她以自身为熔炉,炼化着吕岳的瘟疫本源!每一天的战斗,都是对她灵魂、血脉、肉身的极致压榨。狐尾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雪白的长发沾染了污秽的尘埃与暗红的血渍,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莹白的肌肤上,被瘟疫之力侵蚀的黑斑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蔓延着,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弱。唯有那双琥珀金的竖瞳,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意志,如同永不坠落的星辰。
三十天,四十天……四十九天!
断脊隘口,早已面目全非。苏无言最初立足的巨石早已崩碎,她站在一片由无数污秽残骸、破碎岩石、以及被她力量强行净化的、闪烁着微弱星尘光芒的琉璃化土地混合而成的孤岛之上。九条狐尾依旧在舞动,但速度已大不如前,尾尖的幽蓝光点也黯淡了许多。她身上的玄黑藤纹袍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裸露的肌肤上,黑斑如同狰狞的蛛网,爬满了手臂、肩颈,甚至开始向脸颊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每一次调动力量都仿佛在撕裂灵魂。她胸前的土黄色灵璃坠,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的视线,穿透了眼前依旧汹涌、但势头已明显减弱的污秽狂潮,望向那高踞王座、气息也因力量被不断炼化而变得有些虚浮不稳的瘟神吕岳。琥珀金的竖瞳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看透宿命的平静,以及最终决断的火焰。
四十九日的坚守,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量,也达到了她战略的极限——为正面战场争取了宝贵时间,极大削弱了吕岳。现在,是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在距离断脊隘口核心战场数里之遥的一片布满嶙峋怪石、被墨绿色毒雾稀疏笼罩的荒谷中,砾泉村的阿土,正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大岩石,艰难地喘息着。
他早已和部落首领失散。数日前的惨烈战斗中,首领身上那代表土元素庇护的灵璃坠光芒被一头腐化巨兽的利爪拍碎,连同首领本人一起化为了污血。残存的人类战士在群龙无首和瘟疫的双重打击下,彻底溃散。阿土凭着农夫特有的坚韧和对地形的熟悉,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混乱与死亡中艰难穿行,最终力竭倒在了这里。
他浑身浴血,粗布短衫几乎被撕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咬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流出发臭的脓血。瘟疫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带来高烧、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的开山镐早已不知丢在何处,手中紧紧攥着的,只有别在胸口的那枚小小的树叶风车。
夜,已经深了。遮蔽战场的毒瘴似乎稀薄了一些,惨白的月光得以艰难地穿透下来,吝啬地洒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月光照亮了阿土因失血和高烧而蜡黄的脸,照亮了他浑浊瞳孔中迅速流失的生命之光。
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带着战场边缘特有的、混合着血腥、焦糊与甜腥的冰冷气息,吹过他滚烫的额头,吹动了他手中紧握的树叶风车。
“呼……呼啦……”
枯黄的芦苇杆发出了细微的呻吟,那几片早已失去水分、边缘卷曲的榆树叶,在夜风中,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执着地,转动了起来。
一圈,又一圈。
那微弱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荒谷中,显得如此清晰,如此……孤独。
阿土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被那转动的风车吸引。剧痛和冰冷仿佛在瞬间远离了。风车转动的沙沙声,在他濒死的脑海中,化作了家中熟悉的声响——是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是女儿小芽睡梦中含糊的呓语?还是妻子秀娘在织机前梭子穿行的节奏?
不,都不是。
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汇成了一首不成调的、破碎的歌谣,带着小芽稚嫩而虚弱的嗓音,在他灵魂深处轻轻哼唱:
“风车转呀转……转呀转……
转走大黑云……转走坏病魔……
爹爹快回来……抱抱小芽芽……
娘亲煮米汤……香香热乎乎……”
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