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还在看她,却又好像已经永别了一万年。
然后他举起剑,一剑刺穿了她的胸口。她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没有血,只有暗紫色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手臂僵硬得像被冻在了冰块里。她只能在意识消散之前抬起手,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梦境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她在那个温度消失之前醒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闭上眼睛。那个温度还残留在她指尖上,很轻,像一片羽毛。但那种恐惧——他看着她的那种眼神——比所有噩梦加起来都让她害怕。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沿着走廊往王宫更深处走去。壁灯的光很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不再是那个刚从地牢里逃出来、连睡觉都要抱着膝盖发抖的女孩了。但她心里的恐惧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以前怕的是死,现在怕的是她自己。
她走进藏书室。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桌上摊着珂狄文留下的古籍和手稿。铜铸的蛇形镇纸压在最上面,蛇眼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不是来翻书的,她是来找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做一件事。
她在书桌前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再次在她面前展开。没有莫拉娜的笑声,没有任何声音。她站在虚空中央,环顾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她用意识扫过整片虚空,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角落。确实不在。没有残魂,没有投影,没有一丝残留的死亡权柄气息。那片灰白色从未像此刻这样空旷过。
“你果然不在。”她低声说。
她以为莫拉娜会在这里等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但今晚的虚空是空的。这个发现本应让她松一口气,但她胸口涌上来的只有更深的寒意。莫拉娜不在这里。那她在哪里?她退出意识空间,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藏书室里。蛇形镇纸安静地趴在书桌上,铜质的蛇眼反射着月光。她看了它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往摘月阁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帝都的另一头,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里灯光昏黄。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蒸汽嘶鸣。值夜班的店员是个年轻的精灵族男孩,正靠在吧台后面用手机看视频,耳朵里塞着耳机。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精灵族少女。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凉了大半的咖啡。
她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刚趴下去就皱起眉头,最终还是直起身,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干,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伸长了手臂去够桌上的糖包,指尖够到糖包边缘的时候差点打翻旁边的杯子。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熬夜复习到崩溃的学生。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吧台后面的店员头都没抬,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进来。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环视了一圈店堂——靠墙那桌是一对窃窃私语的情侣,吧台边坐着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上班族,角落里那个黑发少女正低头对着课本发呆。他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住,迈步走了过去。
在离少女大概两米的地方,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空气里泛起一阵极淡的涟漪,像平静的水面上落下一滴露水。吧台后面的店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什么都没看见。
沙罗曼穿过涟漪。西装褪去,身形重新勾勒。深灰色的术师长袍拖到脚踝,蓝白色的短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色。银色的鸟嘴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身后的水晶碎片缓缓旋转。
少女的模样也在同一瞬间变了。黑色短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像墨水被清水一点点稀释,变成深紫色,垂落在肩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学院外套被哥特风格的长裙取代,裙摆层层叠叠,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你来得也太慢了吧。”
安比德有些抱怨地看了他一眼。她把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往沙罗曼的方向推了推,杯底在木桌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今晚上咖啡的钱你付哦。”
沙罗曼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出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那是一本精灵族通史的教材,书页上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页脚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速写小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的小人,旁边用极细的笔迹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
“你在复习通史?”
“装个样子而已。”
安比德把书合上,封面上印着《精灵族通史·帝国时代卷》的字样。
“这家店老有巡逻的卫兵过来买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