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篱后面的监视者还在。此刻他正在和外面的蚊子斗智斗勇。她放下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
从抽屉里取出埃里希送来的巡逻排班表,她翻到长公主卫队那一栏。卫队满编六十人,实际在岗四十七人,缺编十三人一直未补。排班表上的名字她大多数不熟,只在册封典礼上见过一面。
那些人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红毯两侧,看起来整齐划一。但这种整齐是排练出来的,不是战斗打出来的。她合上排班表,决定明天亲自去看。
隔天深夜,长公主卫队西侧哨塔的哨兵正在打瞌睡。凌晨的风很凉,吹得塔楼上的旗帜啪啪作响。那个哨兵裹着披风靠在石墙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已经连续值了三天夜岗,缺编的人太多,队长只能让现有的人连轴转。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很轻,他没有听见。
南宫绫羽走上哨塔时穿着白色丝质睡裙,外面随便披了件深色外衣。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她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触感冰凉,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哨兵还在打鼾。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从他腰间抽出佩剑。剑鞘摩擦腰带的声响终于惊醒了哨兵。
他猛地睁眼,看见一个穿睡衣的银发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大脑空白了一瞬,下一瞬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摸了个空。他的剑正被那个女人握在手里。
南宫绫羽把那柄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掂了掂分量。剑身偏重,配重靠前,平时挥砍应该很费力。她把剑横在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剑刃。刃口有几处细小的卷边,很久没磨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哨兵,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的剑被人拔了,你还在做梦。”
哨兵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他认出了那张脸。册封典礼那天他站在红毯最末端远远看过她一眼,当时她穿着白色长裙,银发披肩,像画里的人。现在这个画里的人正穿着睡衣,赤脚站在哨塔石板上,手里拿着他的剑。
“殿下——”
“值岗期间睡觉,武器被人拔走……”
她猛地把剑尖抵在他喉咙下方一寸的位置,语气里多了不容辩解的严厉:“如果我是刺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哨兵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在哨塔的石板上。“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南宫绫羽收回剑,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她把剑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剑柄上缠的皮绳松了,剑格下面的防滑纹路被磨平了。她握住剑柄,手腕一转,把剑尖朝下,然后猛地将剑插进哨塔石板的缝隙里。剑身入石三分,剑柄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鸣。
“这把剑跟你几年了?”
“三年,殿下。”
“三年。连剑柄松了都不修。你是怎么保养武器的?”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音量,但哨兵跪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明天早上自己去找队长领二十军棍。打完继续值岗,不准换班。如果再让我抓到一次,你就不是跪在这里说话。”
她转身走下哨塔,睡裙的裙摆扫过石板台阶。那把剑还插在石板缝隙里,剑柄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哨兵跪了很久才敢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他握住剑柄想把剑拔出来,拔了两次才拔动。从此以后每次值夜岗他都会反复摸腰间的剑柄,一夜能摸上百遍。
第二天早上,这个哨兵挨完二十军棍之后,整个长公主卫队都知道了昨晚的事。卫队里流传的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公主半夜穿着睡衣就上了哨塔,有人说公主单手就把剑插进了石板里,还有人说公主全程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个哨兵吓得差点尿裤子。
最后一种说法是卫队长埃里希传出来的。他在换岗时当众纠正了几个夸张版本,然后对着全体队员只说了一句话。“殿下以后还会再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与此同时,摘月阁花园树篱后面的监视者也在记录。深夜离阁,穿着睡衣突袭哨塔,当众呵斥并处罚该士兵。行为任性,不计后果,不像有长期谋划。
监视者的上司看完记录后批注:继续观察,保持距离。一个深夜穿着睡衣到处找茬的公主,不值得浪费更多人手。
隔了两天,南宫绫羽又在凌晨出现在南哨塔。这一次她换了一件深色睡裙,赤脚踩在石梯上完全没有声音。她从侧梯绕上去,正好看见哨兵背对着楼梯口正在偷偷翻看一本口袋小说。塔楼外荧光石的微光照在纸面上,他读得津津有味。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他整整两分钟,他翻了三页,完全没察觉。
她伸手把那本小说从他手里抽走。哨兵浑身一激灵,刚想转头怒骂,却看见是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南宫绫羽翻了翻那本小说,把书合上,拿在手里。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沉默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