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未来没说话,只是再次把时间暂停释放。
时间恢复流动之后,机舱里的声音又同时涌回来。发动机的嗡鸣、报纸的沙沙响、餐车轮子滚动。劫机犯站在后排过道上举着引爆装置,一切和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区别。
欧若拉和欧阳未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来。”欧若拉说。
镜像空间再次展开。银色的薄膜从她指尖生长出来,贴着机舱地板和座椅边缘滑过去,把劫机犯单独框进另一个独立维度,然后从粒子层面无声消解掉了他手里的东西。
劫机犯跪倒在地,被重新锁进空间牢笼。
她收回镜像空间,把它压成第二颗透明小球,和第一颗并排放在膝盖上。两颗球里的劫机犯动作同步,都蜷缩在角落里,嘴巴张合的频率也完全一致。
“现在有两个了。”
欧若拉看着那两颗球。
“这次的时间比上次晚了一点,不是完全精确的重复。上次在他说第一个字之后暂停,这次是他说到第三个字之后。时间的循环在推后执行,不是完美复制。”
艾格妮丝拉过她的手,把两颗球都拿过来仔细对在一起。两颗球在触碰瞬间各自发出微弱的银色嗡鸣。她的指尖在球面轻轻抚过,两个球都在发出持续的震动。
“不是同步振动的。有一个快,有一个慢。快的是第二颗,慢的是第一颗。震的节拍不一样。循环的时间也不同。”
她把两颗球分开,想了想。
“我们刚才把劫机犯锁进了镜像空间,时间循环没有结束,反而又生成了一个劫机犯。说明循环和他是否被捕无关。循环在按某个固定节奏继续运行,每运行一次就产生一个完全相同的副本。代价是每一次循环都消耗一段真实的空中时间。”
她抬头看向窗外。
舷窗遮光板还关着,但缝隙里漏进来的光颜色不太对。之前是灰白色的晨光,现在夹了一层很淡的橘色。好像太阳正在远去。
欧阳未来把遮光板推开一半。
外面的天空还是亮的,但云层的颜色从白变成了浅灰,又从浅灰往深灰过渡。更远的天际线上有一片云在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拽住了。那是傍晚才会出现的下沉云,现在是早上七点,刚刚起飞,窗外不该有这种东西。
“不是飞机在动,是时间在动。”
她把安全带扣解开,站起来走到舷窗边。她看了一会,又问欧若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具体是什么。
欧若拉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两颗球,想了一阵子。
“感觉像是自己被放进了老家的那个八音盒里。八音盒上了发条之后会一遍一遍地放同一首曲子,但每一次放的曲子长短都不一样,有时候到中间就停了,有时候最后几个音跑了调。现在飞机就像那个八音盒,而我听得出来曲子在走音。”
第三轮循环来了。
广播电流啸叫。金属撞击闷响。劫机犯从后排站起来,嘴里喊出同样的语句。这一次他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欧若拉从镜像空间探出去的薄膜直接锁住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从出现到被锁只用了不到两秒。
她面前摆了第三颗球。
三颗球排成一排,在她膝盖上轻微地晃动。
艾格妮丝看着她越来越快的出手速度,声音沉下来。
“你锁得越来越快了,但循环没有停止。你不是在解决问题,只是在不断给循环制造新的副本。”
欧若拉低头看着那三颗球。三颗球里的劫机犯都蜷缩在角落里,姿势一模一样,嘴巴张合的频率也一模一样。他们被关在三个不同的空间牢笼里,却像同一个人被复制进了三个玻璃罐子。
她伸出手指把三颗球拢在一起,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想再锁第四颗了,我快抱不过来了。这个东西一直在重复,它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藏在循环的缝隙里。我要去找到那个缝隙,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欧阳未来从舷窗边转过身。
“你打算怎么做?”
欧若拉把三颗球依次放进外套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她的赤脚还踩在机舱地毯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两下。
“把整个飞机装进镜像空间。不管时间循环是覆盖多广,只要在镜像空间里,它就只能在镜子内部循环。到时候空间的边界是我说了算,我可以把镜子变成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她把两只手同时抬起。
左手的冰元素和右手的元素精灵再度并行涌出。这次扩散的速度比关一个人的镜像空间快了不止十倍,银色薄膜以她站立的位置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张。
薄膜掠过空乘、乘客、座椅靠背、行李舱边缘。掠过驾驶舱的隔板、卫生间门把手和遮光板缝隙。没有人被惊扰,没有东西被移动,薄膜只是从一个维度的表层轻轻滑过去,把整个机舱连同机翼和尾翼全部包裹在内。
飞机继续在时间循环的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