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机尾在扭转力矩的作用下整体断裂。尾部连同水平尾翼一起滚出去,在冻土上滚了好几圈,撞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三截残骸散落在苔原上。机头段斜插进冻土保持着向上仰望的姿势,客舱中段歪歪斜斜地侧倒着,机尾段在灌木丛边上静静倾斜。蒸汽从断裂的管道里嘶嘶喷出凝成白雾。燃油从翼根断裂处滴滴答答地渗进雪层,在纯白表面上洇出几块深色痕迹。
各处布料和绝缘材料遇到火花开始燃烧。火苗顺着残骸表面缓慢爬行,把周围积雪烤成一圈一圈不断扩大又很快蒸发的湿痕。
没有爆炸。
时间循环把油箱耗得太干了,干到燃点之下只剩下一些油底子,而液压油泄露后,又迅速的和冰雪混合在了一起,炸不起来。
艾格妮丝是第一个睁眼的。
她额头磕在前排椅背上,肿起一个包,但四肢能动。她把压在腿上的散落物品推到旁边,站起来朝前走。客舱中段侧倾的角度让过道变成了斜坡,她的雪靴踩在倾斜的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空气里全都是航空燃油的气味。
欧若拉还活着。
小姑娘蜷缩在座椅和舱壁之间的夹角里,被一堆掉落的行李包围住。额角有一道皮外伤,血珠沿着鬓角往下滴,但呼吸频率很稳,眼睛也亮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小球,球里关着一个已经不再拍墙了的劫机犯。
“姐。”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不害怕。
艾格妮丝把她从行李堆里刨出来,用手指快速沿着胳膊到腿摸了一遍。除了左臂上被安全带勒出来的一道瘀紫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指头还能动,脚趾也能动。
她把欧若拉抱到倾斜的座椅上坐好,说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欧若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被撕开的机舱横截面上垂下来的电线末端噼啪闪出小小的蓝色火花。那是时间残留下来的微量静电,正在从线头里泄干净。
欧阳未来从驾驶舱的残骸里踹开变形的舱门走出来。机头段的驾驶舱玻璃在她刚才撑住操纵杆时已经碎成这样,她脸上有几道被碎玻璃划出来的小口子,外套右肩处撕开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抓绒内衬。她手里的方向盘还在,但没有仪表盘了。
她用袖子擦掉眼皮上那颗快要落进眼睛里的血珠。
“所有人都活着。”
乘客座椅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身体。姿势都不是坠落时撞出来的,而是在时间循环结束后的同一瞬间同步失去意识。有的头歪在扶手上,有的手搭在别人肩头,有靠窗的额头抵在舷窗玻璃上。
每个人的姿势都停留在平常坐飞机的姿势上,只是在意识抽离之后被重力丢进了现在这个残骸里的位置。像几十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被随手放在座椅上。
机尾段的空乘倒在后舱厨房区的地板上。有个年轻的空乘腿上还盖着刚发下来的飞机餐铝箔纸。铝箔纸上那片没来得及发出去的面包掉了出来,跌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欧若拉把双腿从残骸中拽出来,鞋子已经掉到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
她从座椅上跳下来,光脚踩在残骸内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碎片扎进去的地方渗出来一点红,但她在走,在不停地走。她走过每一个歪在座位上的乘客,把他们身上的安全带都检查一遍,检查完一个就摸一摸对方的手背。
每一个人的手背都是温的,是活着的那种温度,不是死人那种冷。
她把这些温着的手一只一只放回原位,把歪倒的头轻轻转正,然后把氧气面罩从头顶拉下来扣好,尽管现在没有氧气供应了。
她也并不知道,这个举动也许并不会救活这些人
她做了很久,然后停在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面前。这个男孩靠在舷窗边歪着脑袋,嘴微张,半边脸压出了安全带扣印。他手里还捏着没拆封的面包袋。
欧若拉盯了面包袋好一会儿,忽然退了一步,背撞在艾格妮丝侧腰上。
“他们还会醒吗。”
她的声音很小。
艾格妮丝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老家也见过昏迷,用魔法可以唤醒。但这些人不是昏迷,是意识被掏空。魔法对他们有没有用,她不知道。
她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欧若拉背上,上下顺了顺。手从肩胛骨往下滑到腰的位置,然后再顺回去。
“你已经在做你能做的了。”
“我能做的太少了。”
欧若拉的声音不抖,但她抓着艾格妮丝袖口的那只手在轻微发抖。
欧阳未来从机头方向走回来,绕过几排变形的座椅,把一个急救箱放在过道上。她打开箱子,里面绷带和止血带齐全。然后她把箱盖合上,没有急着拿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残骸外面苔原上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地平线。
“还要等救援。冬城飞玛尔斯格勒的航线穿越北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