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正中央,安娜安静地躺着。她的身下是草坪上最柔软的一片苔藓,苔藓在法阵的光芒中泛着幽绿色的荧光。她侧卧的姿势和之前在议会厅里一样,双手蜷在胸前,呼吸很浅。
“星罗斗转,辰序同章。”
沙罗曼的声音打破了花园的寂静,咒语的吟唱仿佛是在宣读一份庄严的宣言
“脉息牵影,血络凝场。”
瑟琳娜接上了第二句。她的声音比沙罗曼更轻更轻柔,像是柔和的节律。法阵内部的紫色轨迹在她的音调起伏中开始有节奏地明灭。
“千辰汇势,万影循方。”
耿鸷铨的第三句接得很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像是在催促一个走得太慢的流程。法阵在他念完这句之后猛地亮了一下,紫色光芒从草坪上冲起来,在离地面三尺的高度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幕。
“剖离流能,定序归茫。”
穆鲁塔念出了最后一段。他的声音从高领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穿透力很强。每一个字都让法阵外层那十六个节点上的冷焰往上窜高一截。当最后一个音节落定,十六簇冷焰同时炸开,化作十六条紫色的光带朝法阵中心延伸。光带在安娜身体上方交汇,编织成一个网状的穹顶结构。
瑟琳娜把手伸进自己的汹涌波涛中,从深邃的沟壑里取出一块碧绿色的三角玉石。
“万灵秘玉,归阵!”
她将玉石抛向法阵中心。
玉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安娜头顶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它没有掉下去,而是悬浮在那里,缓慢地自转。自转的速度每转一圈就加快一点。随着自转加速,碧绿色的玉石开始被紫色浸染。紫色从玉石内部某个极其微小的核心点开始向外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从中心往外,从深到浅,最后整块玉石都变成了浓郁的紫色。
安娜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气息。那些气息从她的皮肤毛孔里一丝一缕地溢出来。它们在空气中扭曲着上升,接触到头顶那块被紫化的玉石之后被吸附过去,在玉石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膜。黑膜越积越厚,开始沿着玉石的外缘缓慢旋转。
“国王陛下,现在需要你的血。”
沙罗曼看了珂狄文一眼。
珂狄文从草坪边缘走上前。他在法阵外层边界处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握紧拳头,一道白光从指缝中闪过。那是光元素在极短时间内高度凝聚之后产生的闪烁。然后他松开拳头,掌心翻开朝上。掌心上横着一道整齐的切口,鲜血正从切口里涌出来
“够了吗?”
他随手一甩。掌中的鲜血脱离手掌之后在空中自动分裂成极细的血雾,朝法阵中央飘去。血雾穿过法阵的光幕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包裹住了安娜和悬浮在她头顶的玉石。玉石表面的黑膜在接触到血雾之后开始变得活跃,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还不够,继续。”
沙罗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珂狄文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拳头。这一次他没有松开,而是持续控制着血液从掌心的切口往外流。血流在脱离手掌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化成血雾,源源不断地注入法阵中心。
他的面色开始从正常肤色往苍白过渡。精灵族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得多,但这种恢复能力在持续大量失血面前只是延缓了衰弱的速度,而不是阻止它。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的颜色从原本的红润变成浅粉。但他没有停。
穆鲁塔站在西侧,隔着法阵看着珂狄文。他的眼睛在高领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种偏头的幅度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之前被低估了的物品。沙罗曼在珂狄文的脸色白到某个临界点时终于抬起了手。
“可以了。”
珂狄文把拳头松开。切口的血液已经在精灵族自愈能力下开始凝固,伤口边缘正在缓慢地愈合。他没有去包扎,而是直接盘膝坐在草坪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草木开始向他输送生命力。那是精灵族特有的能力,能在一定程度上从周围的植物中汲取生命能量来加速自身的恢复。御花园里的苔藓、灌木、乔木,所有植物的叶片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
“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国王陛下。”
耿鸷铨的声音从东侧传过来。他在维持法阵能量稳定的同时,还有闲心聊天。
“明明精灵族是大自然与生命的宠儿,你却执意去追寻那死亡的力量,与精灵族背道而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自己来克服内心的障碍的。也对,一个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如此狠手的人估计也不会想这么多吧。”
珂狄文没有睁眼。他的呼吸很平稳,周围草木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