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门开了,黄梦华主任走出来,他还穿着手术服。
他的步子不快,脸上的表情很重,像压着什么。
猴子第一个迎上去。
“黄主任,怎么样?”猴子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
黄梦华摘下口罩,看着他:“命保住了。”
猴子松了口气,但黄梦华没有笑。
他看着猴子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那种东西让猴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黄梦华的声音低下去,“撞击导致她脑部受伤。颅脑的损伤会有一系列后遗症,需要很长的康复期。”
猴子的眉头皱起来:“什么后遗症?”
黄梦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他在想要不要说得太直白,但这种事瞒不住。
犹豫之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病历。
“主要是认知与神经功能异常。记忆力会减退,近期记忆受损很明显,刚发生的事可能转头就忘。”
她顿了顿,“还有头痛、头晕,持续性的或者阵发性的,伴有眩晕、恶心。运动方面,肢体无力、麻木,平衡失调,精细动作困难。有的患者会出现癫痫发作,损伤区域的异常放电会导致抽搐。言语方面,表达不清,找词困难,理解能力下降。”
猴子听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需要多久才能康复?能完全康复吗?”
猴子的声音有点干。
黄梦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过了几秒,她才说:“康复情况因人而异。有的人恢复得好一些,有的人……”
她没说完。
猴子点了点头。
他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了林向东的号。
“东哥,手术结束了。命保住了。”
猴子停了一下,“但医生说颅脑损伤,会有后遗症。记忆力减退,运动障碍,可能还有癫痫,言语表达也会有影响。”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需要很长康复期,能不能完全康复不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向东的声音传过来:“命能保下来就好。读书的事,以后再说。”
猴子嗯了一声。
他知道林向东说得对,命是最要紧的。
但他还是觉得可惜,可惜得心里发堵。
肖琦成绩那么好,全家的指望都在她身上。
现在出了这事,以后怎么办?
他不敢想。
“她的家人都知道了吗?”林向东问。
“黄主任应该会告诉他们。”
“我现在来医院。你去帮我准备现金,一份十万,用袋子装,其他包成红包,多准备一些。”
“明白。”
猴子挂了电话,转过身。
走廊里很安静,灯很白,照得地板发亮。
他掏出银行卡,递给旁边的黄松波。
“去取三十万现金。”
黄松波接过卡,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肖琦躺在上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透出淡淡的血痕。
输液管从她的手背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姚兰扑过去,手伸出去,想摸女儿的脸,又缩回来,怕碰疼她。
她的嘴张着,哭不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肖平站在旁边,扶着病床的栏杆。
他的手在抖,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哭,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张桂兰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她走不动了,靠墙站着,拐杖撑在腋下,手还在抖。
她的眼睛浑浊,看不清病床上孙女儿的脸,但她听到了姚兰的哭声,那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姚兰跟在旁边,手搭在床沿上,不敢松开。
肖平跟在后面,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张桂兰走不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跟着前面的人,越拉越长。
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林向东安排的。护士把肖琦移到病床上,调好输液管,检查了各种仪器,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很有规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