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抬起头:“我解散所有人。我退出江湖。我离开同富县,再也不回来,可以吗?”
林向东看着他,看了很久:“行吧。”
郑伟松了口气。
林向东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钱还是要赔的。清单上的数字,一分不能少。”
他推开门,走出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孔响了一声。
郑伟坐在墙根,闭上了眼睛。
……
林向东派人送郑伟回了同富县。
郑伟从云海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而是去了自己名下的各个产业转了一圈。
洗浴中心的门头还挂着,里面已经砸烂了,装修工人正在清理废墟。
夜总会的大门紧锁,门口贴着封条。
农产品市场的管理处换了主人,新来的保安不认识他,把他挡在了门外。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左手的绷带三天没换了,渗出黄褐色的液体,发着腥臭。
脸上的淤青褪成了青紫色,眼眶还是肿的,嘴角的伤口结了黑红色的痂。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回到同富县的第二天,他开始打电话。
他要卖掉名下的资产——几处房产、两块地皮、还有砂石厂的股权。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于明。
于明是同富县最大的房地产商,跟郑伟合作过几次,算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敌人。
郑伟需要钱,于明手里有钱。
两个人约在于明公司的办公室里见面。
于明的公司在同富县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栋十二层的大楼,招牌上写着“明达集团”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郑伟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差点没认出他。
她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郑总,于总在十楼等您。”
电梯门开了,郑伟走进去,靠在墙上,闭着眼。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于明的办公室在十楼最里面,门是实木的,很重。
郑伟推门进去的时候,于明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他进来,于明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
“三爷,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这是今年新到的龙井,你尝尝。”
他的目光在郑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那两秒里,他看到了郑伟脸上的伤、手上的绷带、身上的狼狈。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一下。
郑伟在沙发上坐下,把一袋文件放在茶几上:“老于,这些是我要卖的东西。你看看。”
于明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几处房产都在同富县最好的地段,两块地皮在县城东边,挨着新规划的开发区,砂石厂的股权等。
他看完之后,心里快速盘算。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爷,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怎么舍得卖?”
郑伟没回答:“你出多少钱?”
于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三爷,现在行情不好,房子不好卖,地皮也不好出手。我的钱都在外面做投资,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回来。”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郑伟看着他。于明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郑伟先开了口:“老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了?”
于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三爷,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真的手头紧。”
郑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急需用钱,不然不会卖这些资产。房子按市价的八折,地皮七折,砂石厂、夜总会、洗浴中心这些的股权你看着给。”
于明皱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三爷,说实话,我现在的确没那么多现钱。要不这样,我帮你问问其他朋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翻通讯录。
郑伟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
他忍了这么多天,被人关在仓库里打了又打,被逼着赔钱,被逼着退出同富县。
他斗不过林向东,他认了。
但在于明面前,他不想再忍了。
他从腰间抽出手枪,黑黝黝的枪口顶在于明的太阳穴上。
枪管是冰的,贴在于明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抖。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老于,我再说一遍。这些房子,八折。地皮,七折。砂石厂等股权,你看着给。”
郑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