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停下来。
他一边念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殿下那三个人的反应。
包拯和李靖,正在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包拯的表情严肃,李靖的表情淡然,两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他的退位诏书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沈万三更过分。
他站在那儿,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困了。
林浩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却又被死死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继续念着那些屈辱的文字。
两侧的贵族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悲伤。
可那悲伤,有几分是为他,有几分是为自己,谁也说不清楚。
终于,最后一句念完了。
林浩拿起那支沉重的御笔,在退位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咚”的一声闷响,国印落下。
退位仪式,结束了。
林浩坐在御座上,望着殿下那三个依旧漫不经心的人,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什么都不是了。
可那三个人,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包拯和李靖终于停止了交谈,抬起头,望向殿外。
沈万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阳光从殿门涌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林浩孤零零地坐在御座上,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木偶。
克荣王国,王城磐石城。
老国王的病拖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在开春的第一场雨里咽了气。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真正让整个王宫忙碌起来的,不是丧事,而是紧随其后的登基大典。
新王叶连,在先王诸子中排行第三,既非长子,也非嫡出,却在先王驾崩之前,已被立为储君。
这其中固然有先王的考量,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让叶连坐稳储位的,是来自北方那个庞大邻国的支持——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燕赵公李方清的支持。
如今,李方清的领地已占齐拉王国大半,虽然明面上还是齐拉的一等公爵,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已经是半独立于王权之外的庞大势力。
而叶连与李方清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多年前他还是质子的时候。
那段共同历险、同生共死的情谊,让两人的关系远超寻常的政治联盟。
所以,当叶连登基的消息传到齐拉时,李方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命人备下厚礼,派张仪为使,前往克荣王城祝贺。
磐石城的街道上,张仪的车队缓缓前行。
为首的马车里,张仪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得出来,这些百姓脸上虽有丧期的哀戚,但更多的是对新王的期待与好奇——
叶连在赤水地区的政绩,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克荣。
那些关于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整顿商路的传说,让百姓们对这个年轻的新王充满了希望。
车队在王宫前停下。
张仪整理衣袍,带着几名随从,步入宫门。
王宫的正殿里,登基大典刚刚结束。
叶连一身崭新的王袍,端坐于王座之上,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意气风发的神采。
他的两侧,站着克荣王国的重臣——
有从西北赤水地区赶来的老部下,有从东北地区前来效忠的新贵,也有东南地区那几个最早响应他的城主。
当张仪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叶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大步走下御阶,竟亲自迎了上去。
“张先生!”
叶连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孤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们!方清兄……不,李公他可好?”
张仪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托陛下洪福,我家主公一切安好。
此番特命在下前来,恭贺陛下登基。”
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鱼贯而入,将一件件贺礼呈上。
最前面的是十匹产自燕赵的顶级丝绸,轻薄如云,柔滑如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两只巨大的檀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件精美瓷器——
有碗,有盘,有瓶,有盏,每一件都白如玉、薄如纸,敲之有金石之声。
还有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