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灵城悬浮于深蓝的怒涛之上,由九百九十九根玄铁巨柱钉入海底支撑,是南海洲际的核心城市。
平日繁华的海上坊市此刻死寂一片,今日暴雨,狂浪怒涛此起彼伏。
叱灵城中心,高耸的城主府大殿内,厅里所有的侍从和守卫全被撤离,常用的防御法宝都被收拢进了壁龛深处。
罗化沁穿着一袭深蓝色的水波纹长裙,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正中央。
“砰。”
两扇沉重的玄铁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狂风夹杂着海雨涌进大厅,吹得罗化沁的裙摆疯狂翻卷。
断臂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半张脸隐在被雨水浇透的碎发下,左侧的袖管随风飘荡。
一柄银白色的剑被倒提在右手中,剑尖并未触地,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剑槽一路滑落,砸上地砖。
他神情冷淡,步伐不急不缓地朝着大厅中央走去。
罗化沁看着踏入视线的人,呼吸有一滞。
时隔多年,她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在中州观澜楼的小宴。
她和其余几位年轻城主端着酒杯,战战兢兢地站在阶下,抬头去望主位上的他。
只是淡漠的一瞥,便让她浑身的骨缝往外渗着寒意,双腿打颤。
如今,这只是一具强行渗入世界的残缺化身,就足以让所有参与誓言的人肝胆俱裂。
他来索命了,其余的城主大半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罗化沁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
“墨林离,你最终还是回来了。”
断臂男人在距离她五丈的位置停下脚步,银白色的剑被抬起,平指向前。
“要杀我,可以。”
罗化沁继续说着。
“三百年前,我们为了将你锁在界外确实动了手脚,这份因果我罗化沁认了,我不会反抗。”
她直视着对面的人,不退半步。
“但我请你斩了我的头颅后,不要对叱灵城的其他修士动手。”
断臂男人拿着剑的手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罗化沁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我仍记得当年宴会上剑尊的威仪,你作为剑尊护了九州百余年……”
“你斩出那一剑逼退魔尊苍梧,护佑了修真界的根基。”
她越走越靠前。
“这修真界本就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
“唰。”
一点银芒斩断了狂风与未尽的言语。
银白色的剑锋以常理无法捕捉的速度割开大厅沉闷的空气,瞬间出现在罗化沁颈前。
锋利的剑刃切入白皙的皮肉,切断颈动脉,斜向上一路切开坚硬的颈椎骨与气管。
罗化沁眼底的错愕永远定格。
她的头颅被巨大的冲力带离脖颈,高高抛向半空,滚烫的鲜血从平滑的断颈处冲天而起。
狂暴的剑意顺着伤口直捣黄龙,将她的本源与神魂一齐绞成散乱的碎渣。
“嗡——”
就在罗化沁尸身向后倒去的同一时间,原先没有灵气波动的大厅地面震颤。
黑玉地砖寸寸皲裂,隐匿的绝杀阵强行引爆,刺目的血红纹路从罗化沁倒下的位置向外扩张。
六名手持煞气法宝的化神期修士从大殿的高梁以及地底的暗格中破空而出。
他们本计划在罗化沁用话语拖住对方心神后发动合击,但谁也没有料到,面对引颈就戮的降者,这疯子连半句话都不愿多听。
“动手!”
为首的修士怒吼,一柄重锤轰向断臂男人的头顶。
长鞭、毒刺、飞剑从四面八方锁死了他可以闪避的所有角度。
……
两个时辰后,暴雨仍然洗刷着叱灵城的街道,血水混着积水沿着石阶流淌。
断臂男人拖着湿透的步子,从被肢体填满的大厅里跨出。
……
当年,墨林离被耗尽大半本源的苏沐强行丢出此界。
虚界的虚无中没有光,也没有方向。
他单手握着长剑,一次又一次地劈向前方即将合拢的界域豁口。
每一次斩击落下,横亘在豁口前的天道锁链便会被激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将剑刃上蕴含的杀伐之意尽数吞没,再原封不动地反震回持剑者的身躯。
“喀嗒。”
又一记重斩落下,墨林离握剑的右手食指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巨力,从中段齐齐折断。
残破的指节脱离了手掌,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白泽化身的躯壳本就没有人族的血肉脏器。
他缺失大半的左侧身躯呈现出惨白的瓷质光泽,无数细密的裂纹顺着腰侧一直蔓延到完好的右侧脸颊。
纯白的本源从深浅不一的缺口处逸散,化作点点荧光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