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在一旁提醒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把菜烧糊了”。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她的姿态随意，但她的眼神——那眼神很认真。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黑悟空的眼睛，那只左眼。即使在被三昧真火焚烧的时候，那只眼睛的瞳孔还在转动，还在试图找到逃脱的路。那不是临死前的挣扎——那是“我还有后手”的闪烁。
“留他一口气，我要用搜魂术看看弗那个混蛋到底藏在哪里。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记忆还在，他的暗黑龙珠和弗之间的因果联系还在。只要他的灵魂还没有消散，我就能从他的意识中提取出弗的坐标。”
“放心，我有分寸。”
克林打了个响指。
啪。
那一声响指清脆而响亮，像是有人用鞭子在空气中抽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它的穿透力极强——它穿透了金色的火海，穿透了火龙的咆哮，穿透了黑悟空的惨叫，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金色的火龙在听到响指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的身体从剧烈扭动变成了静止，它的嘴巴从张开变成了合上，它的眼睛从亮白色变成了淡金色。
然后，火龙消散了。
不是“消失”——是“消散”。火龙的火焰从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透明。火焰的颜色在变淡，火焰的温度在降低，火焰的形态在解体。最后，只剩下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清香的金色微风，在空气中轻轻飘散。
只留下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黑悟空从半空中坠落。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烤焦的木头，从天空中直直地坠落。他的四肢在坠落的过程中微微摆动，不是“挣扎”的摆动——是“随风摆动”。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能力，他的肌肉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的神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信号。
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
轰！
重重地砸在克林面前的地上。
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团黑色的、焦臭的灰尘。灰尘在空气中飘散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他的身体躺在坑里，他的四肢摊开，他的头后仰，他的嘴巴微张，他的眼睛半闭着。
浑身焦黑。他的皮肤被烧成了黑色的、硬邦邦的、像是木炭一样的东西。他的头发被烧光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卷曲的发根还粘在他的头皮上。他的鼻子没有了，被烧成了一片黑色的、不规则的疤痕。他的耳朵没有了，被烧成了两个黑乎乎的、塞满了焦炭的洞。
他的胸口——暗黑龙珠还嵌在那里。但它的颜色不再是暗红色——它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被烧过的石头一样的颜色。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白色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快要熄灭的银白色的光。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他的心跳很慢——每分钟不到十下。他的呼吸很浅——每次呼吸只能吸入不到正常量十分之一的空气。他的体温很低——比正常体温低了至少十度。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黑悟空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脖子在抬起的瞬间发出“咔咔咔”的响声，那是颈椎骨在摩擦的声音。他的头在颤抖，他的下巴在哆嗦，他的嘴唇在打战。他的左眼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像是死鱼眼睛一样的薄膜。
他的右眼——那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颗死气沉沉的、像是玻璃珠子一样的东西。
他曾经充满狂妄的眼睛里，终于写满了恐惧。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那是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惧。他的大脑中储存着弗给他的所有战斗数据，包含了无数个宇宙、无数种能量体系、无数种战斗方式。但那些数据中，没有一条能解释克林的存在。克林的能量在他的探测器中是“未定义”，克林的战斗方式在他的数据库中是没有记录的，克林的“道”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是没有对应项的。
他的全部认知，在克林面前，崩塌了。
“我？我只是个在地球安分守己练武的普通人罢了。”
克林微笑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淡，很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他的眼神——那眼神不是温和的。那眼神是冷漠的、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堆垃圾。
巴达克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慢到像是在犹豫。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浑身焦黑的、顶着自己儿子面容的怪物身上。那是孙悟空的脸——他的儿子的脸。但那张脸的表情不是他儿子的表情，那张脸上的眼睛不是他儿子的眼睛。那张脸上只有恐惧、痛苦和绝望。
他的眼神复杂。
“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问一个他不忍心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