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一滴冷汗滑落,他仍笑着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分:“萧墨小友,可想好了?”
萧墨缓缓颔首,语声平静:“赵前辈,在答复之前,我想先问您一句——”
“哦?”
赵四海眉峰微挑,略显错愕。
略微沉吟片刻,赵四海唇角一扬,笑意温厚:“萧墨小友若有不解之处,尽可随时登门——来,但问无妨。”
“多谢前辈。”
萧墨抱拳致意,随即抬眸直视:“敢问赵前辈,世上真有银钱买不到的东西么?”
赵四海瞳孔微缩,眉梢轻挑。
这问题像一记冷箭,猝不及防射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心性。
他心底悄然一动:这孩子,倒不似寻常晚辈那般浮于表象。
稍作顿挫,他忽然朗声大笑,声如洪钟撞开山风,双手负于背后,目光投向云卷云舒的远空。
“天下之物,价码到位,没有拿不下的!”
“否则——我早坐拥金山银海,几世都花不尽,何苦还日日算账、夜夜盘账?”
价码到位,没有拿不下的!
话音落地,四周霎时静了半拍,众人咀嚼着这八个字,仿佛嚼着滚烫的铜钱。
“不愧是赵当家,张口就是江湖
“哈哈哈,既然如此,朋友之间哪还用得着推来让去?”
赵四海朗声大笑,手腕一翻,不由分说便将那枚沉甸甸的天下令塞进萧墨掌心。
力道干脆利落,连半分回旋余地都没留。
紧接着——
他转身阔步上前,朝台下众人抱拳一揖,声如洪钟:
“诸位,在下赵四海!”
“有旧识,也有新面;熟不熟不要紧,但‘天下钱庄’这四个字,想必各位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吧?”
“今日起,萧墨就是我钱庄的座上宾!”
“只要我赵四海还站着,天下钱庄的门楣,永远为他敞开!”
这番话一落地,满场皆静了一瞬。
谁都听得明白——这是赤裸裸的站队,是明晃晃的护短。
谁若动萧墨一根指头,便是往天下钱庄脸上甩耳光。
四周目光霎时灼热起来,羡慕、嫉妒、不甘……全往萧墨身上扎。
本就因绝世好剑引得万众侧目,如今又捧着天下令,背后还站着天下钱庄这棵参天大树——
不眼红?那是假的。
萧墨摇头苦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令牌冰凉的纹路。
这一回,怕是真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靶子。
好处虽厚,可暗处盯梢的,怕也不少。
他抬步上前,拱手躬身:“承蒙赵前辈青眼相加,晚辈实在惶恐。”
“好!妙极!恭喜赵老哥,也恭喜萧墨贤侄!”
话音未落,天际忽地炸开一串刺耳怪啸——
声音尖利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只叫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呼——!!
狂风骤起!
罡风卷着沙砾劈面砸来,像无数把钝刀刮过皮肉。
人群登时东倒西歪,有人踉跄跪地,有人被掀翻在地,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萧墨眼前一黑,一道黑影已鬼魅般立于身前!
“好快!”
他心头猛震,脊背寒毛倒竖。
对方快得连残影都难捕捉,幸而反应尚快,体内真气已悄然奔涌,大佛金身蓄势待发。
“何方高人?”
他尚未开口,赵四海身边三名护卫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三人皆非泛泛之辈——最弱者亦是宗师境,最强那位更是踏足指玄,气息沉凝如渊。
可那老妇人手中拐杖只轻轻一点,三声闷响接连爆开!
砰!砰!砰!
三人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一时爬不起来。
赵四海脸色骤变。
他虽贵为天下钱庄二当家,却向来靠智谋与人脉立足,自身修为不过三流,全赖这几位高手贴身护卫。
如今连他们都一招溃败……
莫非真来了个陆地神仙?
三位护卫刚欲再起,却被赵四海一抬手拦住。
“退下。”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迈步上前,独自迎向那佝偻老妪,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一旁萧墨暗暗动容。
此人果然不凡——明知对方深不可测,手下尽败,竟不退反进,稳稳站在风口之上。
这份定力与胆魄,岂是寻常商贾所能及?
赵四海整了整衣袖,拱手含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赐教?”
“桀桀……”
老妇人喉间滚出一阵砂纸磨铁般的怪笑。
“老身不过将朽枯骨,名号不提也罢。”
“此来,只为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