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犯了哪桩天大的案子,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嘿嘿,这事嘛……”汉子嘴角一翘,眼角漾开几分狡黠,“真要细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那就捡紧要的讲。”
他身子略往前倾,压低声音:“大理王族里头,有个出了名的段三爷。”
“封地在苍山脚下,百姓背地里都唤他‘段阎王’。”
“听说过么?”
“段阎王?跟段誉沾亲带故?”
汉子略一怔,摇头道:“段誉?没听过这名号。不过既姓段,十有八九是宗室近支,不是叔伯,就是堂兄。”
萧墨眸光一沉:“那这位段三爷,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才逼得你们动他骨血?”
汉子猛地攥拳,指节发白,咬牙道:“呸!那人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你若亲眼见过他府上那些哭哑嗓子的姑娘,怕是要当场拔剑劈了他祖坟!”
“到底怎么个恶法?”
“强抢民女?那是家常便饭!光是明面上的小妾,就养了上百个,暗地里被糟践的丫鬟、佃户女儿,数都数不清!”
“他治下的州县,饿殍遍野,树皮都被啃光了,他倒好——加征三成火耗、五成盐引、七成河工捐,硬生生榨出几十万两银子,只为修一座金漆画栋的‘听雨阁’!”
“更别提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纵奴行凶……桩桩件件,写满三卷竹简都不嫌多。”
“你若不信,自己走一趟洱海东岸,随便拉个农夫问问,他敢不敢当着你的面吐口唾沫!”
萧墨顿了顿,声音微沉:“既然他罪不容诛,你动了他什么?”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眼中精光迸射:
“我拿走的,是他最宝贝、最怕丢、夜里做梦都要惊醒的东西——”
“他独子,段昭阳。”
“什么?你把人公子掳了?”萧墨瞳孔微缩。
真没想到,这汉子胆子大到这般地步——直接掀了老虎的崽窝。
难怪满城通缉令贴得比年画还密,连茶馆说书人都改了词儿,专讲“络腮盗帅劫皇子”。
“呵,胆子不小。”萧墨轻嗤,“可绑了人,你打算怎么收场?”
汉子忽而直视萧墨,眼神灼灼:“莫非……恩公也想掺一脚?”
萧墨两手一摊,苦笑摇头:
“从我在破庙里把你拖出来那一刻,这趟浑水,我就蹚定了。”
“现在多问两句,总不算过分吧?”
汉子朗声一笑:“痛快!这话实在!”
“说真的,今儿若没遇上你,我怕是早被钉在大理西市的木笼里晒成人干了。”
“这份情,我记着。”
萧墨摆摆手:“少扯这些虚的。你多讲点实情,就是最好的谢礼。”
“好!够爽利!”汉子一拍大腿,“我看恩公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一手轻功已入化境,绝非池中之物!”
“不如干脆加入我们‘苍山义盟’——不偷穷人的针线,只断贪官的脊梁!”
谁料话音未落,萧墨已干脆利落摇头:
“抱歉,我对做贼,没半点兴致。”
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像被寒霜打蔫的野菊。
刚扬起的嘴角僵在半空,眼睛瞪圆,半晌没合拢。
他原以为,自己把段三爷骂得猪狗不如,又豁出性命劫了那魔头独子,再递出盟主令牌——任谁听了,都得热血上头、拱手称服。
谁知萧墨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拒绝得比甩掉鞋底泥还利索。
这让络腮胡男子彻底懵了,脑中一片混沌,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这……你、你真不打算再掂量掂量?”
“掂量什么?我凭什么要入你们的伙?”
“对我而言,半点实利都捞不到。”萧墨语气平静,却把话撂得斩钉截铁。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对方最后一丝指望。
别再白费心思拉他入伙了。
“你可清楚,我们是何方神圣?”
“江湖上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来,连门槛都摸不着!”
“为何?就因我们挑人如挑刀——宁缺毋滥,绝非来者不拒!”
萧墨挑眉一笑:“哦?照你这么说,邀我入伙,倒是我高攀了?”
络腮胡男子急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不是街边扒手凑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