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恩人反悔,话音未落又连连叩首。
萧墨二话不说,袖风一卷,绳索应声而断。
随即伸手扶起书生,顺手替他掸了掸衣上草屑。
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书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呕了出来,喘息良久才缓过劲。
稍作收拾,灌了两口凉水压惊,他才重新站稳,深深一揖:
“恩公大德,小生这条命,是您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若非您及时出手,今日便要曝尸荒野了!”
萧墨静静打量他片刻,忽而皱眉:“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这张脸,我有些眼熟。”
“恩公认得我?”书生一愣,忙抬眼细看,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人是谁。
“恕小生愚钝……实在记不得何时有幸见过恩公。”
萧墨略一沉吟,忽然眸光一亮,脱口而出:
“对了!你可曾在福来源客栈用过饭?”
——那正是他初遇书生的地方。
书生闻言,眼睛骤然睁大,随即猛拍大腿:
“哦!福来源!对对对!就是那儿!”
“莫非恩公先前也在那酒楼用过膳?”
“正是。我还打算去段三爷那儿应选呢。”
“而那个信誓旦旦、扬言定要拔得头筹的,不就是你么?”
萧墨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透着几分促狭,静静落在那书生脸上。
书生霎时耳根发烫,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干笑两声,忙摆手解释:“嗐,那会儿酒意上头,话赶话就飘了。”
“跟同窗胡侃了几句,吹得没边儿了。”
“当时只图个痛快,压根儿没料到他们当场拆台。”
“简直臊得脚趾抠地!我赶紧编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哪成想刚出城不远,竟撞上一伙追杀的亡命徒!”
“若非恩公及时现身,我这条命,怕是早喂了野狗。”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萧墨抬手虚扶一下,笑意清朗:“巧得很,我也正要去段三爷那儿应选。”
“这荒郊野路撞见你,倒真像是老天牵的线。”
“恩公也要应选?”书生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亮。
“不错。你瞧我这身功夫,搁哪儿不是白瞎?”萧墨摊开手掌,随意一握,指节发出轻响,“总得寻个能安顿下来的去处。”
“听说段三爷重才惜勇,待高手向来厚道——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书生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亮了几分:“恩公出手如电,眨眼间便斩了那几个凶徒!”
“此等本事,应选还不是手到擒来?”
萧墨莞尔:“说来惭愧,我虽有心赴会,可准备得稀里糊涂。”
“连大会规矩、考校门道,都是一知半解。”
“不如你细细讲与我听?如何?”
“再者——你既打这儿出发,想必也是奔着段三爷去的吧?”
我知道你只是奉命行事,把知道的全抖出来,我留你一条活命。
书生连连点头,笑容真切:“那是自然!”
“我眼下举目无亲,除了投奔段三爷谋口饭吃,还能往哪儿去?”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眸光微动,欲言又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萧墨看在眼里,只将手一抬,语气和缓:“有话直说。”
书生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好!既然恩公这般坦诚,我也不掖着了。”
“这一路实在凶险——我连自己惹了谁都不知道。”
“就怕那人不肯罢休,暗中再遣人截杀。”
“所以……斗胆恳请,能否与恩公结伴同行?”
“路上的食宿盘缠,我一力承担!”他一口气说完,额角沁出细汗。
看他攥紧袖口、指尖发白的模样,萧墨心底微哂。
这顿饭钱,怕是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可对萧墨而言,银子多少从不挂心。
吃顿粗面还是鱼脍,他从不在意。
要紧的是——此人心里还存着分寸,懂得记恩。
倘若是那等忘恩负义、利字当头的凉薄之辈,他宁可袖手旁观,任其横尸荒草。
眼下看来,这书生虽穷酸窘迫,却未被铜臭腌透骨头。
萧墨心里,已悄然点了头。
“行!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倒显得小气。”
话音落地,他一口应下。
书生顿时喜形于色,眼底阴霾一扫而空。
此前遭此惊吓,他本已打退堂鼓,琢磨着干脆折返,另谋生计。
如今有了萧墨同行,仿佛肩头压着的千斤石骤然卸下。
“那……咱们何时启程?”他迫不及待地问。
萧墨摇头一笑,抬脚点了点地上瘫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