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迟疑半晌,终于点点头:“那儿……是怀远、苦远几位大师静养的院子。”
“不算禁地,只是路过时得屏息慢行,莫扰了清修。”
“成!”萧墨一拍手,“你边走边悄悄跟我说——这是谁的地盘,哪间屋供着什么佛,
我听听就好,不碰不摸。”
“嗯……那,咱们走?”小和尚咬了咬嘴唇,终是领了头。
萧墨含笑跟上。
小和尚声音压得极低,却条理清楚:
哪处飞檐是百年古构,哪道影壁刻着开山祖师偈语,
连怀远大师窗下那株老梅,每年初雪落枝时必开三朵,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萧墨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这小和尚肚子里的门道,倒比他念的经还扎实。
两人踱步至怀远大师院门前时——
萧墨骤然收住脚步,抬手在小和尚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一道沉劲绵长的内息,如游龙般贯入小和尚后背。
这股气流迅疾分作三股,沿督脉、任脉与足少阳胆经疾冲而下,眨眼间便窜遍四肢百骸。
“你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回去取样东西。”
“转眼就回。”
“啊?哦……好。”小和尚怔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话音未落,他已盘腿坐定,嘴唇翕动,低声诵起《心经》。
原该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时辰,偏被萧墨临时截断,这才仓促补上。
萧墨颔首,眸光微沉。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愧意。
“暂且委屈你一回,回头必有厚报。”
他无声叹出一口气,转身便朝自己房中疾步而去。
此时,在怀远大师禅房门外——
正闭目持咒的小和尚忽地一颤,喉头滚了滚,额角渗出细汗。
那不适感来得又急又邪,顷刻间便化作针扎似的锐痛,密密麻麻往骨头缝里钻。
他脸色骤然发青,眉头拧成疙瘩,双手胡乱抓挠着胳膊、腰腹、后颈,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嘶……怎么这么烧得慌?”
痛意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像有千根银针在筋络里来回穿刺。
“哎哟——哎哟哟!”
呻吟声断断续续,在青砖院地上空打着旋儿,撞上灰墙又弹回来。
屋内,怀远大师耳廓微颤,眉心一蹙。
“咦?”
他指尖顿住捻珠动作,缓缓起身,袈裟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推门而出,只见小和尚蜷在阶前翻滚,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出了何事?”
怀远快步上前,蹲身搭上他腕脉,又掀开眼皮细察,指尖在他脊背几处大穴反复按压。
可脉象平稳,气血通顺,连一丝滞涩都寻不见。
“怪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小和尚脸上,“究竟哪里不适?”
小和尚疼得直抽气,手指抖着点向胸口:“这儿!烧得慌!”
又猛地戳向大腿外侧:“这儿!抽着疼!”
再一把揪住后腰:“还有这儿!像被火燎着一样!”
“全身……全都不对劲!”
怀远大师凝神细看——少年面皮泛白、冷汗涔涔,牙关咬得下唇渗血,绝非装腔作势。
他不再迟疑,一手托起小和尚膝弯,一手稳稳揽住他后颈,将人轻轻抱起。
“走,找赵医师瞧瞧。”
寺中确有几位老郎中常驻,段三爷早年便为防山野突发急症,特意请来坐镇。
这偌大古刹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镇子也得两个时辰脚程,岂能缺医少药?
怀远大师步履沉稳,抱着人匆匆离去。
待两人身影隐没于廊角,墙根阴影里忽地浮出一道黑影。
正是离歌笑。
他一路尾随萧墨至此,见其佯装折返、又刻意引开小和尚,才真正窥破其用意——
原来是要借小和尚的异状,调虎离山。
他耐着性子伏在檐下,直到怀远大师背影彻底消失,才猫腰掠入禅房。
门扇合拢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狸猫般贴地滑进屋内,呼吸放得极浅,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目光扫过书案、蒲团、香炉,最终牢牢钉在那只乌木书柜上。
上回藏宝阁失窃风波后,怀远大师曾当众启锁查验。
那把黄铜钥匙,被他随手夹进柜中某本《大乘起信论》页缝里——离歌笑当时就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屏息抽出那册经卷,指尖一挑,书页哗啦翻开。
“啪嗒。”
一枚铜锈斑驳的钥匙,稳稳落入掌心。
“呵,果然是它。”
他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