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手艺确实愈发老道了。
“嗯,火候刚好。”
“山里跑野的猪,肉紧实却不柴,肥瘦咬下去弹牙又不腻。”
“配上山菌野菜煨的汤,才算真正入味。”
他满意地颔首,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三人一猴。
多了一张嘴,食量翻了近倍。
好在他早备妥了:两头野猪架在火上轮番烤着,旁边还煨着一锅滚烫的兔肉山菌汤,野菜嫩芽、干蘑、笋片全沉在汤底,浮着一层琥珀色油光。
“趁热喝点汤,馒头也刚出炉。”
萧墨掏出几只暄软微黄的馒头,一人分了一个。
“垫垫肚子,顶饿。”
“我估摸着,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孙星咧嘴笑道,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萧墨微怔——这小子胃口竟比上次还凶。
可转头一看,隋鸥嚼得腮帮子直颤,猴王抱着骨头咔嚓啃得满嘴油光,小和尚捧着碗连喝三勺汤……谁也没闲着。
第一头烤猪,眨眼间只剩一副焦黑骨架。
可汤锅见底、馒头筐空、连汤渣都被捞得干干净净。
“呵,第二头怕是也拦不住喽。”萧墨笑道。
更让他意外的是离歌笑——那厮居然扒拉掉半只猪肘,连骨头都嘬得锃亮。
日头偏西时,众人终于瘫坐一地,肚皮高高鼓起,像揣了个小暖炉。
“呼……活过来了!”孙星仰面躺倒,四仰八叉,全然不顾泥巴沾了后脑勺。
小和尚满脸油光,嘴角还黏着一小片葱叶,早把“酒肉穿肠过”的忐忑忘得一干二净。
萧墨反倒收拾得最利索——上次吃过教训,这次袖口束得紧,衣襟没溅一滴油星。
他转向离歌笑:“你不是还有要事在身?怎的还不启程?”
“莫非……暂缓动手?”
离歌笑打了个悠长饱嗝,背靠老松,眯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尖还轻轻打着拍子。
听萧墨问起,才懒洋洋抬眼:“萧兄说得准。”
“前头刚闹过一场,对方哨岗密得像筛子,这时候硬闯,纯属找晦气。”
他余光掠过小和尚洗得发白的僧衣,话音一顿,便没再往下说。
“也是,缓一缓更稳妥。”萧墨点头应下。
待众人歇足,萧墨独自收拾残局:熄火、收灰、捆扎剩物。等一切归整停当,日头已沉入山坳。
离歌笑起身拱手:“萧兄今日盛情,铭记于心。”
“时辰不早,我得赶路,不便久留。”
“呵,那我送你一程?”
“免了!”他摆摆手,笑意洒脱,“你这儿人多事杂,我自个儿蹽得快。”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人已如青鹤掠林而起,几个起落,身影便融进远处苍茫暮色里。
萧墨望着那抹远去的青影,一时静默。
“这人……走得比风还轻。”
待那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朝剩下三人朗声道:
“今日该教的,都教完了。”
“招式你们已熟,后面只管反复磨,不必我盯着。”
他看向孙星:“离家这么久,家里怕是盼得望眼欲穿。”
“就到这儿吧。”
“嗯。”孙星轻轻应声,拎起羊鞭,背上木柴捆,又牵好自家那头温顺的山羊。
临行前,萧墨将包好的几块酱香腊肉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长辈尝尝鲜。”
孙星抱拳谢过,身影渐渐隐入林间小径。
待他走远,山风拂过,篝火余烬微微明灭。
萧墨这才牵起小和尚的手,准备一同返程。
“咱们在外头晃荡这许久,也该打道回府了。”
“嗯,方丈怕是等得心焦了。”
小和尚应声点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微急——倒不是真惦记着什么大事,只是突然记起方丈素来不喜弟子久离寺门,平日里连山门台阶都不让多踩两步。
可今日确属例外:瀑布飞珠溅玉,松风穿林而过,连山雀都凑近了蹦跳啄食,哪还顾得上时辰?
“行,那便回去吧。”
萧墨朗声一笑,领着小和尚转身往回走。
刚至山门阶前,就见两名僧人已肃立迎候。
他们垂眸合十,脊背笔直如松,唇间低诵经文,仿佛与青石、古柏融成一体。
直到萧墨二人身影映入眼帘,才徐徐掀开眼皮,目光清亮而沉静。
“施主安好。”
“两位师父有礼了——可是方丈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