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当它没发生。”
“段三爷那边该忙完了。”
“我带你进去。”
“好。”萧墨跃下车辕,跟在他身后跨过高槛。
一入府门,萧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深宅如海”。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回廊叠叠重重,檐角飞翘,隐入薄雾深处,望不到尽头。
唯有远处几座灰瓦高楼,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这段三爷的宅子……怕是占了小半个水铺镇吧?”萧墨忍不住道。
王奇脚步顿了顿,望了眼远处校场飘扬的旌旗,点点头:“说半城,还真不算夸张。”
“这儿不单是宅院,更是演武场、军营、铸兵坊。”
“段三爷麾下三千精锐,日常操练、轮戍、整备,全在这儿。”
“操练军队?”
萧墨微微一怔,随即又释然一笑——
像段三爷这样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人物,有兵有甲,本就是常理。
手握一支亲兵,在这地界上,实属寻常事。
萧墨环顾四周,目光不由被深深牵住。
段三爷的宅院,处处透着考究——飞檐斗拱精雕细琢,回廊曲径错落有致,连脚下青石都凿出缠枝莲纹,棱角分明,光可鉴人。整座府邸一尘不染,连檐角铜铃都擦得锃亮,映着日头泛微光。这般庞然大物,单是每日洒扫除尘,怕就需十数人轮番上阵,开销不可小觑。
两人穿庭过院,走了好一阵,才停在一扇朱漆木门前。
这屋子气派依旧,却偏居西角,离主院尚隔两重月门,位置明显清静得多。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
“我这就去禀报段三爷。”
“看他眼下可愿拨冗见客。”
“好。”
萧墨颔首应下。他心知肚明,越是根基深厚的世家,规矩越如蛛网密布,哪能说见就见?倒也不急——人既已踏进段府门槛,还怕他插翅飞了不成?
推门入内,满目华贵扑面而来,果然不输主院半分。
哪怕只是待客的厢房,也尽显体面:紫檀案几、云锦软垫、壁悬松鹤图,连床榻都是整块楠木镂空雕成。萧墨往榻上一靠,身子便如沉入温软云絮里,褥面绒毛细密柔滑,贴着肌肤轻轻摩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妥帖裹住。躺下去那一瞬,肩颈紧绷的劲儿,倏地散了大半。
段三爷,真懂怎么把日子过成滋味。
另一头,王奇已立在主院门前,指节轻叩三声,声音压得极低:“段三爷,人带到了。”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沙哑却沉稳的老音,像陈年松烟墨在砚中缓缓化开。
王奇躬身应喏,推门而入。
抬眼便见段三爷端坐于紫檀圈椅之中,一身鸦青团花锦袍,面色红润,双目清亮,全无暮气。左手两枚墨玉菩提子在他指间无声流转,泛着幽微润泽。见王奇进门,他手腕一收,将珠子轻轻搁进紫檀匣,起身缓步迎前。
“人到了?”
“已安顿在西厢静候。”
“嗯。”
老人目光微敛,语调放得更轻:“你与他同行这一程,觉得此人如何?”
王奇略一沉吟。
醉香楼那套拳法犹在眼前——动作看似闲散,实则筋络齐动、气息绵长,连酒肆里蒸腾的热气都似随他呼吸起伏;更奇的是,他饮下半坛烈酒后腹中竟无半分滞涩,反似炉火烹油,通体舒坦。这般效用,绝非寻常吐纳之术所能及。
“此人身负奇功,手段远超常理。”
“所修功法,绝非俗流。”
“不错。”段三爷点点头,踱至窗边,指尖拂过一盆虬枝铁骨的龙鳞松,“能闯过‘金、武、色’三关者,必是心志如铁之人。要么早已勘破浮名,要么——”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兴味,“自有更锋利的刀,更沉的秤,更烫的酒。”
“显然,萧墨是后者。”
“我这点家当,在他眼里,怕不过寻常摆设。”
他转身,目光如尺,量着王奇:“既如此,你猜他来寻我,究竟图什么?”
王奇垂眸思索片刻,终是摇头:“属下揣度不出。”
“连你也摸不透?”段三爷眉梢微挑,“未露半分端倪?莫非……他冲着老夫本人来的?”
话音未落,他忽而失笑:“罢了!请他过来吧。”
“是!”王奇领命,退得干脆利落。
不多时,萧墨已被引至门前。
“段三爷召见。”
“这么快?”萧墨略感意外,却未迟疑,“走吧。”
“段三爷时辰紧,咱们别耽搁。”
“明白。”
两人脚步未停,转眼又立在那扇朱漆门前。
王奇叩门低语:“段三爷,人到了。”
萧墨早已按捺不住。传闻中一手撑起半城商脉的段三爷,究竟是何等人物?此刻心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