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不施粉黛却清丽出尘。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温热的皮肤。
面具折好了收在袖中。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表妹。这些身份从今天起，都不再属于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紧不慢，像一只猫踩着落叶走过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响起了敲门声，不重不轻，刚好三下。
顾云初转身，拉开门。
慕容云岚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比平时在药堂的打扮正式了许多。
眉眼间那股疲惫还在，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眼下那层青黑淡了些。
“走吧。”她说，“人齐了。”
顾云初跟着她走出房间。
穿过内院，穿过回廊，穿过那片灵松林。
这条路上次走的时候，她是“慕容云舒”，低着头，不敢抬头，手心攥着冷汗。
今天她走在这条路上，不需要低头，不需要攥手，步子不快不慢。
慕容云岚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慕容云岚说，“我从来没在议事厅召集过这么多人。万一他们不认你，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会的。”
“你这么肯定？”
顾云初没有回答。慕容云岚叹了口气，加快脚步，顾云初跟上去。
议事厅在慕容府的中轴线上，和内院的第三道门只隔了一座演武场。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繁复的灵纹。厅不大，能容纳二三十人。
此刻厅里已经坐了十一个人。
顾云初跨过门槛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过来了。
审视的，探究的，好奇的，冷淡的——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看过来。
顾云初昂首挺胸，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到厅中央，站定。
慕容云岚站在她旁边，清了清嗓子。“诸位，这位是顾云初，合体初期。”
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有人皱眉，有人挑眉，有人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震惊。
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最先开口，头发花白，面容方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
合体初期。慕容云山。
他的目光从顾云初脸上扫过去，落在慕容云岚脸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坐在慕容云山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白净。
炼虚后期。
顾云初不认识他。
他看了顾云初一眼，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合体初期的散修？我们慕容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顾供奉是我邀请的。”慕容云岚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白净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坐在最上首的人一直没有说话。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端正，眉宇间和慕容云海有几分相似。
合体初期。慕容云渊，现任家主。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戴玉冠，坐在那把宽大的木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初身上，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裳，从她的衣裳移到她的手。然后他开口了。
“顾供奉，请坐。”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顾云初在客座上坐下来。
慕容云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召集诸位，有两件事。第一，慕容府的供奉名单，从今天起增加一个人。”
他看着慕容云岚，“云岚长老，你来介绍。”
慕容云岚站起来，走到顾云初身边。
“顾云初，不到二百骨龄的合体初期。”她顿了顿，“实力强悍。”
厅里的窃窃私语又多了一些。
那么年轻的合体初期，整个东域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必须拉拢啊，此人飞升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慕容云山放下茶杯，看着顾云初。“顾供奉是哪里人？”
“散修。”
顾云初说，“没有固定的师承，到处游历。”
“为什么来慕容府？”
“云岚长老邀请，我答应了。”
慕容云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在掂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然后他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那个白净男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