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姐姐,你睡吧,我不吵你了。我回屋了。”
她跳下椅子,跑到门口,又跑回来,把桌上那个糖人拿起来,塞进顾云初手里。“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然后她又跑了。这次没再回来。
顾云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人——是一只小兔子,红眼睛,长耳朵,被她舔掉了一只耳朵,有点丑。
她把它放在桌上。
廊下的灯还亮着。
隔壁传来阿扇的声音:“沈木!”
沈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嗯?”
“你睡了?”
“睡了。”
“你骗人!你睡了怎么还能说话?”
沈木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话。”
“你骗人!你平时不说梦话!”
“今天说了。”
阿扇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顾云初几乎听不见。“沈木,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这里不是真的。怕明天一睁眼,我们又回到那个破院子里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扇以为他真睡着了。
“不怕。”
沈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闷闷的,但很稳,“因为顾姑娘在。她在的地方,就是真的。”
阿扇没有说话。顾云初也没有说话。她坐在正房的蒲团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阿扇在它上面蹭了很久,现在还残留着糖人的甜味和小孩的温度。
隔壁传来阿扇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
“沈木。”
“……嗯。”
“晚安。”
“晚安。”
然后彻底安静了。
顾云初在蒲团上坐了很久。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但她没有入定,因为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慕容云渊说,他想要一面镜子。
慕容云岚说,真诚比什么都珍贵。
阿扇说,我怕我一闭眼,又回到那个黑黑的地方去了。
沈木说,她在的地方,就是真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今晚不修炼了。睡觉。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顾云初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她睁开眼,愣了。她昨晚竟然真的睡着了。没有修炼,没有入定,就是普普通通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了一整夜。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来碧落界之前,在下界的时候,夜宸还在的那段日子吧。
香味从院子里飘进来。她起身推开窗户,阿扇蹲在井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地上画了一只——她辨认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鸡。
沈木在厨房里。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锅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映得他脸红扑扑的。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听见窗户响,抬起头,笑了一下。“顾姑娘,你醒了?粥马上好。”
顾云初看着他。
他系围裙的方式,在锅台前忙碌的背影,以及那句“粥马上好”,让她想起一个人。她把这念头按下去,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阿扇从井台边蹦起来,跑到她面前。“顾姐姐顾姐姐!你看我画的鸡!”
顾云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鸡”长着三条腿。
“这是鸡?”
“对!我昨晚梦见沈木说要养鸡,我就画了一只。”
“鸡只有两条腿。”
阿扇低头看着自己画的三条腿的鸡,沉默了一会儿。“这只比较厉害。跑得快。”
沈木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看了一眼地上的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把粥放在石桌上,又回去端菜。清炒灵蔬、灵菇炒肉片,和昨晚的菜一模一样。
阿扇坐在石桌边,端着碗喝了一口粥,眼睛眯起来。“沈木,你做饭比顾姐姐差远了。”
沈木的筷子停了一下。“哦。”
“但是比我做的好吃。”
沈木的筷子继续动了。
三人安静地吃着饭。顾云初吃得不多,喝完一碗粥就放下了筷子。阿扇吃了两碗,沈木吃了三碗。
吃完饭沈木洗碗,阿扇在院子里继续画她的三条腿的鸡。
顾云初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晨光,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
顾云初走过去拉开门。
慕容云舒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新衣裳,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眉心那颗红痣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鼓鼓囊囊的。
她看着顾云初,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顾姐姐!我来看你了!”
顾云初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