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能。”
慕容云舒笑了,转身跟着慕容云岚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跑回来,从篮子里拿出那坛药酒,塞进顾云初手里。
“差点忘了。我爹说这个要晚饭后喝,不能空腹。”
她又跑了。
顾云初低头看着那坛酒。粗陶坛子,封口用黄泥糊着,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补”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阿扇凑过来闻了闻。“好香。”
“晚饭后喝。”
“为什么要晚饭后喝?”
“你伯父说的。”
阿扇点了点头,蹲回井台边继续画她的鸡。这次画的是一只正常的鸡,两条腿。
顾云初把那坛酒放在廊下的阴凉处,回到正房。
她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小世界也在运转,山川河流草木生灵,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她在小世界里走了一圈,在伏秋的竹屋前停了一会儿。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低着头,像在看书,又像在写字。
她在那扇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很好。阿扇在井台边画画,沈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吃晚饭的时候,顾云初拿出了那坛药酒。黄泥封口被她拍开,酒香一下子涌出来,带着药材的味道——党参、黄芪、枸杞、当归,还有几种她闻不出来的。
阿扇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多药材。”
沈木把酒倒进三个碗里。给顾云初倒了大半碗,给自己倒了小半碗,给阿扇倒了一点点底。
阿扇看着碗底那点酒,皱了皱眉。“就这么点?”
“你小,不能多喝。”
阿扇端起碗,抿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像一只被烫到的猫。
“苦的!”
沈木自己也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云初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入口先是苦的,药材的苦,混着酒的辛辣。咽下去之后,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药是好药。炮制得也好。泡酒的人花了心思。
阿扇把那点酒喝完了,脸皱了好几次,但一滴没剩。她放下碗,舔了舔嘴唇。“其实……也没那么苦。”
沈木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阿扇在院子里追萤火虫,追了半天,一只也没追上。沈木坐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直弯着。
顾云初把碗筷收拾好,把那坛药酒封好,放回廊下的阴凉处。
夜深了。阿扇洗了澡,换了寝衣,跑到顾云初屋里。
“顾姐姐,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顾云初看着她。阿扇抱着枕头,光着脚,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怎么了?”
“我想跟你睡。”
顾云初让开床边。阿扇爬上去,把枕头放好,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顾云初在她旁边躺下。
阿扇翻了个身,面朝她,眨着眼睛。
“顾姐姐。”
“嗯。”
“今天好开心。”
“嗯。”
“明天也会这么开心吗?”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阿扇笑了。她伸出手,抓住顾云初的袖子,攥了一小截在手里,然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手还攥着那一小截袖子,没有松开。
顾云初看着她,伸手把那缕湿漉漉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
“晚安。”她轻声说。
窗外,月光很好。萤火虫在院子里飞,一只,两只,三只,忽明忽暗,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