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白天狐端坐的高位处传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她微微皱眉,视线中透出几分冰冷。双叶重以及几位官职较高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极差,显然这种近乎幼稚的战场宣言已经越过了政治利益的红线。
……
克拉茨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扩音装置的加持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先不说你有什么权利替贵国作出这样的决定,你把战场当成什么了!?
他没有再给那个贵宾任何眼神,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摄像头与民众。他从怀中猛地抽出一张纸,拍在面前的石桌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周遭的议论戛然而止。
克拉茨厉声质问,目光如电:
各位不妨想想,你们为何会知道罗莎莉存活的消息?是因为这张通缉令,对吗?
他指着桌上印有罗莎莉头像的赤钢通缉令,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冷峻:
她为了拯救无辜的生命,明知存活会暴露,明知会迎来一场这样的审判,还是身先士卒迎击霍尔姆巨坑的敌寇,只身一人用几乎是自杀的战术断送了赤钢的阴谋!
克拉茨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所以,她被盖恩通缉了,被你们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不共戴天之敌通缉了。而你们呢?
他重新看向那个贵族,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却理所应当地把这来自仇敌的通缉令当做理由和手段,把矛头全部指向了罗莎莉?我知道,你们不开战有你们的苦衷,但是……我们,是在用血肉和生命迎战赤钢的,罗莎莉也不例外!
贵族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未能挤出。广场上的喧闹彻底沉寂。许多民众低下头,避开了大屏幕的光芒,脸颊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通缉令砸在桌上的那一刻,过于纯粹的愤怒蒙蔽了最直白的现实。克拉茨注视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邪光罪证,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突然,一个清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高处降下:
言之有理。那就请你让罗莎莉宣誓,会成为诛灭赤钢秽物的先驱者。用当代败类的鲜血,去填补她过去在我国制造的深渊。在战场上,她是合作者;在战场外,她仍是被缓刑的有罪之人。
白天狐站直了身躯,纯白色的宽大和服顺着边缘垂落。她的神情冷峻异常,黑白异色的瞳孔中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广场上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短暂的静默后,低声的惊呼蔓延开来:
白天狐陛下发话了……
克拉茨迎上白天狐的视线,脑海中迅速理清了脉络。算准了他接下来的发言必定会是某种程度的让步,特意挑选这个最恰当的时机介入,将一切定调。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郑重:
如您所说,白天狐陛下。她的赎罪仍是必须的,这就是我向各位保证的,东之国全员都能注视的贡献与悔过。她本人也承诺过,会一直忏悔,一直赎罪,直到所有人都认可她的洗心革面。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
克拉茨转向身侧那名穿着黑色军装的女性,原本缓和的语调骤然变得严厉:
罗莎莉,女神在上。今天宣誓的一切绝不可反悔,更不可对过去的罪孽有任何的保留和逃避。
罗莎莉缓慢地抬起头,缠绕在军装边缘的荆棘饰品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深吸了一口冬日干冷的空气,喉咙上下吞咽了一下:
我,罗莎莉……在此起誓。我为过去对东之国犯下的所有罪行忏悔。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法洗刷的鲜血,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刻在这片土地上的伤疤……我……
起初,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但随着音节的吐露,底层的坚决逐渐将这份颤动压制。她直面着东之国无数审视的目光,开始陈述自己的誓言。
我将……我将用我的余生,化身为最锋利的剑,刺向赤钢的心脏!我将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所有因我而逝去的亡魂!此生此世,直至灵魂湮灭,赎罪不止!
那颤抖的声音,最终化为了决绝的呐喊,回荡在广场的上空,久久不散。
……
在围观民众的眼中,当前的局势俨然是白天狐陛下在众人被克拉茨压制时,以威严之姿扭转了乾坤。她那句定调般的裁决,让这个外来的主祭不得不选择了退让。
罗莎莉宣誓完毕,四周投射而来的视线不再是单纯的仇恨,更多的是一种在怀疑与审视间徘徊的复杂情绪。然而,平民的阵营中依然残留着无法消解的愤怒,那些不甘心的议论在广场低处回荡,像是冬日里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过去做下的事死一万遍也不够。我们的国耻,我们的伤痛算什么?她不出手,东之国难道就没人能抵抗赤钢了吗?
说是忏悔,到头来不还是在做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