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不着。
身体已经不疼了,诺兰的【圣躯】驱散了所有诅咒和侵蚀,连伤口都愈合得只剩淡淡的红痕。
但精神上还残留着地宫里的阴影。
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抽搐的身体,那些灌进口鼻的黑气。
还有诺兰的话。
“你和卡杨都是真正的英雄。”
薇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这在行军中很罕见,应该是蕾哈娜特意给她这个伤员准备的。
蕾哈娜现在躺在旁边的床上,火红的发丝垂落,呼吸均匀。
英雄。
她又想起诺兰说这个词时的表情。
那是认真的认可。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对等的人。
不,就像看着一个值得骄傲的同伴。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想起自己当时还被他握着手,居然没第一时间抽回来。真是丢人。
蕾哈娜肯定注意到了,小唐尼那个鬼灵精肯定也看到了,还有伊芙琳……那头母龙的眼神简直像是在说“哼,我就知道”。
但是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被人珍视的感觉,被人紧张的感觉,被人因为“可能会失去你”而后怕的感觉。
薇薇把枕头抱紧了些。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士兵换岗。
她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听见铠甲摩擦的轻响。
这一切都很真实。
她还活着,在冷钢军的大营里,在同伴们的保护下,在诺兰的军队中。
而明天,他们将一起冲向最后的战场。
薇薇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没有噩梦也没有黑暗,只有一种温暖安稳的疲惫。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真好。
还能再见到他们。
真好。
……
诺兰率领黑甲卫队主力出征的第二天,冷钢城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里。
城墙上值夜的哨兵裹着厚斗篷,在寒风中呵着白气。
他的眼皮有些沉,连续两天的警戒让人疲惫,但职责让他强撑着扫视城外那片逐渐清晰的旷野。
然后他看到了。
南边的地平线上,最初只是些移动的灰点。
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正从高山的隘口涌出,顺着山坡蔓延而下。
灰点逐渐拉长,连成一片灰色的潮水,缓慢地朝冷钢城方向推进。
哨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灰色潮水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那些摇晃的骨架。
亡灵。
而且不是小股袭扰部队,是军队。
哨兵立刻抓起挂在胸前的号角,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
低沉急促的号角声划破黎明,一声接一声。
城墙上其他哨位立刻回应,更多的号角加入,警报声瞬间传遍全城。
安娜是被号角声惊醒的。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昨晚和利乌斯核对守城物资清单到深夜,刚睡了不到三小时。
来不及梳洗,她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间。
城墙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留守的黑甲卫队预备队士兵大多年轻,并未上过战场,多少有些紧张。
利乌斯也在,炼金术士穿着工作袍,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
“情况!”安娜风风火火来到墙垛边,立刻询问。
最先发现的那名哨兵指着南方:“主管大人!敌人从高山隘口过来的。数量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
安娜眯起眼睛。
晨光渐亮,那片灰色潮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最前排是骷髅战士,数量庞大,步幅稳定。
它们身后是更整齐的方阵。全身覆盖黑色重甲,骑乘着披甲骸骨马,手持长柄骑枪的骑兵。
黑骑士。
骷髅战士的数量难以精确估算,但黑骑士的阵列很规整。安娜快速数着方阵数量,心一点点沉下去。
“黑骑士……至少两千。”她低声说。
“两千……”利乌斯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一些只有数千常备军的弱小公国来说,已经是亡国级别的战力了。”
他转向安娜,有些急切:“我们要拦截它们吗?出城打一场?”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些黑骑士。
它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在骷髅大军后方保持着整齐的阵型,像是在等待命令。
这种纪律性比数量更可怕。
“不。”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它们的机动性很强,数量远超我们。主动出城无疑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