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笼罩山腰的雾气逐渐显露出北方军的身影,银白色的潮水在台地前铺展开来。每一个方阵,每一面旗帜,每一名将领的位置,都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他转过身。
“把法术撤了吧,斯博格大师。接下来障眼法就没意义了。”
斯博格站在法师团前方,双手虚按,灰白色的雾气从山腰缓缓散去。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两军之间那片开阔的川地上。
诺兰的目光越过斯博格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二十名巫师还在维持着某种隐而不发的力量。
“注意对方的法师团。”他补充道。
斯博格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
凯斯峰上,可怕的短矛和爆炸箭雨至少让第二轻步兵团伤亡过半。
瓦泰爵士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松树根部,断腿处被撕下的制服胡乱缠了几圈,鲜血已经浸透。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最糟糕的是,他还活着。
母神、战神、甚至北方人都不怎么信的湖中仙女,不管是谁,只求能把自己救出去。
也就在这时,正在向所有已知神明祈祷的瓦泰爵士忽然错愕地发现,那些可怕的皇家禁卫军正在收盾整队,主动撤下了山头。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传令兵从树丛后面钻出来,而听完他的话之后瓦泰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你……说什么?”
“瓦泰大人,军团长大人对第二轻步兵团顽强的作风和出色的战果赞赏有加。他希望你们迅速结束山脊争夺,向中阵包抄,投入所有兵力支援正面冲锋——胜利在望!”
瓦泰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顽强的作风和出色的战果?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自己那条已经不存在的右腿,和周围那些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们连跟敌军近距离接战都没能做到。从上山以来,他们被短矛砸、被箭雨射、被爆炸轰,死了快一半人,连对方一根毛都没伤到。
哪里来的什么战果?
“瓦泰大人?”
“哦……哦,我明白了。”瓦泰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回报克里特大人,必不辱使命。”
传令兵行了个礼,朝山下冲去。
瓦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后方的大人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明明应该能看到山脊上的情况才对……哪怕有些山雾,那些银白色的尸体铺满了山坡,那么显眼。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的面子和小命保住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还活着的士兵,大多跟他一样错愕。
公主军的指挥官狡猾无比,但绝对兵力差距摆在这,军团就算局部小败也仍是优势。
他定了定神,重新集结残部,开始向下推进。
只不过这样赶鸭子上架吗……他看着自己的残兵,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正面战场了。
正面战场上,第一、第四重步兵团顶着随时可能引爆的“雷区”不断向前推进。
时不时就会有就有一道闪光炸开,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那些还活着的士兵每次都被吓得浑身一抖。
爆炸过后发现自己还在喘气,才哆嗦着继续前进。
从战损上来说,直接死于这些碎片“地雷”的士兵不到百人。放在上万人的军队中,不过九牛一毛。
但这种随时可能中招的恐惧感越积越厚,像一块湿透的棉被捂在每个人胸口。
你不知道下一步踩到什么,不知道脚下的草皮会不会突然炸开,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能不能站着。
第一重步兵团先崩溃了。
下级士兵几乎是哭喊着想要后退。督战队拔出长剑,砍倒了最早企图后退的几个,但后面的人挤上来越来越多,督战队没法把所有人都杀了。
溃退的士兵朝后方涌去,银白色的潮水倒流,铠甲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哭嚎和咒骂。
但战斗必须进行下去,克里特大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转头对传令兵说了句什么。
传令兵策马冲出,不久后,预备的第三重步兵团从侧翼顶上,这支以铁血作风着称的部队是克里特最信任的部队之一。
新的士兵列队向前,踩着那些溃退者留下的空隙,填补了战线上的缺口。溃退的第一团被驱赶到两翼,在督战队的监视下重新整队。
克里特大公的冷漠换来了战线的延续。
第三重步兵团的加入终于使推进见到了成效。
在又损失了近百人后,他们终于推进到距离公主军主阵地不到一里的位置。
在他们身后,骑兵们开始进行最后的冲锋准备。轻骑兵勒紧肚带,重骑兵放下护面,扎紧绞扣,长枪放平。
雷兽们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