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
王胖子刚进府门,茶还没喝上一口,门房就跑了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
王胖子手里的茶盖一抖。
又来?
太监进来后,传了一道口谕。
王胖子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公公,您再说一遍?”
太监笑眯眯的:“陛下的意思,让侯爷开一个盘口,赌三日后演武谁胜。”
王胖子嘴张开了,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皇上最厌恶那些聚众赌博、败坏家业的东西。谁要是在京城大张旗鼓开赌局,被抓住少不了一顿板子。严重些的,脑袋都未必稳。
现在皇上让他开盘口。
这盘口要是开得不合皇上心意,自己这个忠勇侯还没捂热,怕是就要变成忠勇鬼。
太监见到王胖子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只许朝中大臣、勋贵下注,百姓那边,一概不沾。侯爷从这盘口里赚到的钱,全数入功德募捐的账。”
听到这话,王胖子放心了些,但还是觉得不妥。
“公公,”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不就是赌博吗?”
太监换了只手搭拂尘:“陛下说了,这叫让他们花钱买个教训。”
就这一句,王胖子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花钱买个教训。
他想起少贰冬资那番话——皇上既然定了沐英做主使,怎么可能安排一场让主使颜面尽失的比试?这盘局,根子上就是沐英赢定了的。
那些掏钱押朱亮祖的人,钱出去,就别想回来了。
而那些押沐英的……呵,皇上这是明牌放水,专挑聪明人收割糊涂人。
王胖子把前后一串联,出了一身冷汗。
这买卖做得,损。
损得他想鼓掌。
“公公,”他又问了一句,“那押沐将军赢的,赔几成?”
太监垂着眼,慢悠悠道:“这个,陛下说,侯爷自己定。”
王胖子一时没接话。
太监告辞离开。
王胖子再次把太监送到门口。
等人走远,他站在原地,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好事。
天大的好事。
他正愁怎么在勋贵和大臣面前露个脸,皇上直接把脸递到他手里了。
至于开盘口会不会得罪人?
王胖子想得很开。
他以前不开盘口,那帮人也看不起他。
既然横竖都看不起,那不如让他们一边看不起,一边把银子送来。
……
演武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沐英对朱亮祖。
一百人对一百人。
武器随便挑,但都必须是木质的,而且还缠了布,不许伤命。
这消息一出,京城里那些大臣和勋贵立刻精神了。
最近有些安静了。
功德募捐闹得热闹,可那东西比的是银子,很多人眼红,但那是皇上的钱,没人敢做手脚。现在有一场正经演武看,还是沐英和朱亮祖对上,这可比喝酒听曲有意思多了。
大多数人的判断也很一致。
朱亮祖赢。
不是沐英不行。
沐英这几年带兵也有名声,尤其在福建剿倭,确实打出了不少漂亮仗。可在很多勋贵眼里,剿倭终究是剿倭。
倭寇一股几十人,几百人,了不起几千人。
那能叫大战?
真正的大战,是万军对垒,是骑兵冲阵,是旗鼓一动半边天都在喊杀。
朱亮祖是在那种地方杀出来的。
沐英的战绩,在他们看来就是精巧。
朱亮祖的战绩,是硬。
精巧碰上硬碰硬,怎么赢?
若是比骑射,比谋略,比调度文书,沐英或许有机会。
可这次是一百人近战。
校场地方就那么大,两边一撞,混在一起,什么花活都没用。人一乱,阵一散,最后比的就是谁的人更狠,谁的胆更壮。
朱亮祖这方面,太占便宜了。
于是没过半天,京城里私下的说法就变了。
不再猜谁赢。
而是猜沐英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
“你也太看得起百人近战了。真打起来,一炷香就能见输赢。”
“沐英也是打过仗的人,只要守得稳些,不会崩得那么快吧。”
“那有什么用?朱亮祖带人一冲,前排顶不住,后面再稳也是被推着跑。”
“那我猜两炷香。”
“我猜一炷香半。”
这种话在各处酒席、后宅、值房里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