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韩元叹了口气。“变数太多。唐军追不追,完颜烈打不打,西域的小国投不投降,每一样都有变数。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那怎么办?”
“赌。赌唐王一定会追,赌完颜烈一定会打,赌西域的小国一定会投降。赌赢了,我们活。赌输了,我们死。”
李元昊看着韩元,看了好一会儿。“先生,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赌这个字。”
“因为以前不用赌。以前算得准,看得清。现在算不准,看不清,只能赌。”
李元昊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草原上,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几个骑手在练马,马蹄声得得得的,传过来,像鼓点。
“先生,你说,唐王现在在干什么?”
韩元走过来,站在旁边。“在训练摩托车军队。在造汽车。在谋划水电站。在布局天下。”
李元昊转过身。“他布局天下,我布局活命。看谁布得过谁。”
韩元没说话。
风吹过来,帐布哗啦啦响。远处的骑手跑远了,马蹄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里。
“先生,突袭镇北,什么时候动手?”
韩元想了想。“下个月初十。那天没有月亮,天黑。骑兵摸进去,不容易被发现。”
“好。你去安排。武器、粮草、人马,一样一样备齐。别出岔子。”
韩元抱拳。“属下明白。”
韩元转身要走。李元昊叫住他。
“先生。”
“大王子还有何吩咐?”
李元昊看着他。“你跟我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过?”
韩元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我。李德明在的时候,你是他的谋士。李德明死了,你投了我。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天天在刀尖上走。”
“大王子,属下不是没想过。可属下走不了。走了,去哪儿?去唐国?唐王有郭孝、苏文,用不着我。去西凉?白狐那个人,不会容我。去大理?段家自身难保。属下只能跟着大王子。大王子在,属下在。大王子不在,属下也不在了。”
李元昊拍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韩元退了出去。李元昊一个人站在帐门口,看着那片草原。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不暖,凉飕飕的,像有一块冰。
“唐王,你要我的地盘,我要你的命。看谁先拿到。”
转身走回帐里,坐在案前。拿起那把还没擦完的刀,继续擦。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爹,你看着。看着儿子怎么跟唐国打。打赢了,儿子给你烧纸。打输了,儿子来陪你。”
帐外的风大了,吹得帐布猎猎作响,像一面大旗。
韩元回到自己的帐中,又把地图摊开,看了一遍。手指从镇北移到草原,从草原移到西域。每一步都想过了,每一个变数都算过了。可算过了又怎样?事到临头,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事。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下月初十,突袭镇北。”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下月初十,生死一搏。”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些年跟着李德明的日子。
李德明虽然霸道,可脑子清楚。该打的时候打,该让的时候让。
李元昊不一样,冲动,好面子,有时候不顾后果。可李元昊有一点好,听劝。自己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听进去了,就会做。做了,不管对错,不埋怨。
“先生,先生。”
韩元睁开眼睛。亲兵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碗饭。
“先生,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韩元接过碗,扒了几口。饭是凉的,菜是凉的,可吃下去,胃里暖和了。
“几更了?”
“二更了。”
韩元放下碗。“去,把几个头领叫来。我有事交代。”
亲兵出去了。韩元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风很大,吹得帐布啪啪响。
不一会儿,几个头领来了。都是李元昊手下的老人,跟着打了多年的仗。一个个满脸风霜,腰里挂着刀。
“先生,这么晚了,什么事?”
韩元请他们坐下。“下月初十,突袭镇北城。你们几个,各带五百人,分四路。东、南、西、北,四面围住。别让一个人跑出去。”
一个头领皱眉。“先生,镇北城只有几百守军,用得着四面围?”
韩元看着他。“用不着。可我们要的不是镇北城。我们要的是速战速决。四面围住,一炷香之内拿下。拿下了,马上撤。”
“撤?往哪儿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