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来的,上面铸着“潜龙制”三个字。老水手的手按在上面,像按着一头巨兽的后颈,让它往哪儿它就往哪儿。
“王爷,明天傍晚,能看见交趾的海岸线。”
李晨站在舵舱的圆窗前面。窗玻璃被海盐糊了一层,看出去模模糊糊的,天和海融成一片灰蓝。
“杰克,你第一次到交趾,是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小人那时候还在跑西洋航线,从马六甲运香料到泉州。船在交趾外海遇到风暴,桅杆断了,帆撕了,船飘了三天三夜,飘到交趾海岸。船靠岸的时候,小人都快脱水了。码头上那些女人,把小人扶下来,喂小人米汤。一口一口地喂。小人问她们,要多少银子。她们说,不要银子。下次路过,带一匹唐国的布来就行。”
“你带了吗?”
“带了。第二年小人专门跑了一趟交趾,带了十匹泉州棉布。码头上那些女人,一人分了一块。她们捧着布,贴在脸上,哭了。小人的娘也喜欢唐国的布。可小人的娘买不起。”
杰克的声音哑了。
“王爷,这个世界,很多人瞧不起女人。说女人只能做饭,只能生孩子。小人跑了一辈子海,见过无数港口。每个港口,码头上的苦力是男人,开铺子的是男人,当官的是男人,连要饭的都他妈是男人。女人在哪儿?女人在屋子里,在灶台后面,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干活。可交趾不一样。交趾的男人死在战场上,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她们站在码头上,扛着米袋,修着船,织着布,养着孩子。她们没人要,可她们还活着。”
“王爷去交趾,不是可怜她们。是看看她们怎么活下来的。看完了,王爷就知道,她们值不值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