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了,叠在一起的下巴抖着。厅里很静,女人们都不说话。红纱灯的光落在桌布上,落在那些胖娃娃脸上。放鞭炮的,骑木马的,抓蜻蜓的,咧着嘴笑。
黎老爷又夹了一块咖喱蟹,用手抓着吃。
咖喱汁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桌布上,滴在一个胖娃娃的鞭炮上,黄澄澄的。
他看着那个胖娃娃,看了很久,把蟹壳扔在桌上,在桌布上擦了擦手。苏绣的百子千孙图,擦了一块咖喱汁。
“阿桃,今晚你留下。”
阿桃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妾身知道了。”
黎老爷站起来,肚子先挺出去,腿再跟上。
走出花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桌菜,看了一眼那些女人,看了一眼苏绣桌布上那一百个咧着嘴笑的胖娃娃。
红纱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宽又厚,像交趾密林深处那些被藤蔓缠住的大树。影子晃了晃,消失在回廊尽头。
椰子林里,夜鸟叫了一声。
短促,尖锐,像弓弦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