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捂着脸仰面倒下去,又被侍卫拎着后领拽起来。
法尔哈德在大殿中间来回踱步,肚皮一鼓一鼓,手指上八枚金戒指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猛地一掀袍角,脚踩在地毯上啪啪响,一手指着大殿外港口的方向。
“传令——今晚集结所有战船!明天天一亮就发兵!踏平科威特!把那铁壳船给我拖回来当浴盆用!把科威特的女人全分给兵!把那个唐王给我活捉——我要亲手剁了他!”
大殿门口帘子一掀。
巴哈尔走进来。盔甲擦得锃亮,刀疤在烛光下泛暗红。
进殿不跪,单膝点地,抬起头看着法尔哈德——眼里没有畏惧,只有沉沉的铁色。
“殿下,不能发兵。”
法尔哈德猛地转身,金戒指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光。
“你说什么?”
“今晚不能发兵。”巴哈尔站起来,走到挂海图的墙边,手指点在科威特那个指甲盖大的黑点上。“明天也不能。”
“巴哈尔——你跟了我十四年,现在跟我说不能发兵?我养你这个将军是让你说不能两个字的?你看看这些废物——六个人出去丢了四个!你让我忍?”
巴哈尔把手指点在科威特那个指甲盖大的黑点上,不做声,等着法尔哈德把那口气喘匀了,才开口。
“三件事。第一件,天时不对。眼下波斯湾的夜风从海上往陆地吹。铁船堵住水道入口,我们的战船排开过去——铳炮从风向上游轰,我的船队逆风挨打。殿下在海上打过仗,知道逆风打顺风是什么下场。”
法尔哈德嗓子眼里含混地哼了一声,抬脚踢开地上碎碟片,退回软榻前。
他喘着粗气,肚子一鼓一鼓,但没有打断。
“第二件。科威特禁地的沙丘硬得像干骆驼粪,战船吃水深,靠岸时一半人马踩在浅滩上。他的铁船泊在码头对面,炮口居高临下对着浅滩。我们拿弯刀的骑兵踩在没膝深的泥沙里头,铳弹一排排扫过来——连冲锋都摆不开阵型。”
法尔哈德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手指下意识摸左手食指上那颗最大的金戒指,指腹磨着绿宝石的棱角,磨了几下,没有立刻还嘴。
“第三件。那个唐王故意放两个活的回来。”
巴哈尔的声音压沉了,转过身看着法尔哈德的眼睛,“他能放活口——正说明他想要的就是殿下现在这样。连夜发兵,阵型乱,脾气更乱。殿下知不知道他在锡兰怎么打的?用女人激怒泰米尔酋长,把人引入河谷伏击圈——眼下酋长的骨头早就喂了虎笼子。现在半夜出港,正好钻进他备好的套里。”
法尔哈德一脚踢开滚在地上的银壶,走到巴哈尔面前,脸几乎贴到刀疤上。嘴里的肉腥味喷在巴哈尔脸上。
“你是怕了。他放两个人回来你就怕了?他能有多厉害?二十个东方人,一个铁船上的炮能打几下?”
“不是怕他现有的。是怕他还在建的。”
巴哈尔转过身拿起炭条,在大王子脚下那块撒了羊肉汁的地毯上画了几个圈。油脂洇开的深渍正好成了沙盘底子。
“殿下看——他为什么要在沙丘顶上撒耐旱草籽?眼下灰豆子苗才刚破土,看起来不值一提。可假如给了他足够长的时间,沙丘凝水的本事会连同草根把整片禁地扎固。我们就算攻破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蓄水池、商行仓库和绿洲梯田三圈纵深。再耽搁下去,他不是渔村了——他是一座城。”
巴哈尔把炭条搁下,单膝重新跪下。
盔甲哗啦一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刀疤被烛光拉得斜长。
“殿下,臣跟了你十四年。打巴士拉,臣第一个登城。打阿瓦士,臣替你挡了一箭。臣什么时候怕过?可臣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才是臣最大的忠诚。现在发兵,正好钻进了他备好的套里。”
法尔哈德退了两步,坐回软榻。
肚子一鼓一鼓,大口喘着粗气。
手抓住软榻扶手,金戒指磕在木头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莎琳跪在角落不敢抬头,看见大王子手上的金戒指在发颤——不是怕,是怒。被硬生生按下去的怒,比发出来更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继续建城?让他把商行开起来,把仓库堆满唐国货,在我入海口变成港口——然后我再去打?到时候他城有了,人有了,油也有了!我还打个屁!”
“等。”
“等什么?”
“等下批唐国商船到港。殿下已经定了这一条——现在不能推翻。唐国商船到港,铁铲、网布、水泥卸满他的码头。他以为我们没反应过来,我们就在他仓库最满的那个晚上动手。到那时他防备最松。”
巴哈尔站起走回海图前,手指从巴士拉划到科威特。
“骑兵从沙窝子绕过去——就是探子甩掉靴子跑脱命的那个方向。正面用火船冲击码头水寨,铳炮再猛也顾不住两侧。两头一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