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散了。追了三里地,有人开始丢盾牌了——理由是“太重了,挡着跑”。
周德威在高坡上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就是现在。”
号角声变了。
晋军骑兵忽然齐齐拨转马头,像一道洪流倒灌过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诱敌的散兵——而是列阵冲锋的杀神。
梁军跑得气喘吁吁、阵型散乱,连刀都举不起来。晋军的马撞过来,铁蹄踏在铁甲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像铁锅摔在地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龙骧军、神捷军——后梁最精锐的两支部队——在这片河滩上,被砍瓜切菜一样地歼灭。阎宝被亲兵拼死拖出战场,李思安身中三刀倒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捡回一条命。八万精兵,伤亡过半,辎重粮草丢了一地。那些从汴梁运来的新甲、新刀、新弩,连封条都还没拆,就全便宜了晋军。
战后晋军清点战利品时,有个小兵打开一口大箱子,愣了半晌,回头喊周德威:“将军,这箱子里头装的不是甲,全是梁军的军功簿!名字写了一大半,功劳全是空的!”
周德威走过去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怪不得守不住。他们把打仗的力气都花在写自己的功劳上了。”
七、朱温的终极清醒
消息传到汴梁时,朱温正在御花园里看斗鸡。
两只大公鸡在圈里扑腾得羽毛乱飞,朱温看得哈哈大笑。
传令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军报呈上去。
朱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那份军报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朱温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黑,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然后他把那份军报慢慢地放在案几上,站起来,背着手,望着北方。御花园里安静极了,连那两只斗鸡都不扑腾了——它们虽然不通人性,但它们也感觉到了这位杀人如麻的皇帝身上的气场不对劲。
朱温忽然开口了。
“生子当如李亚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雷滚过所有人的头顶。
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名。